等于彻底抹去了这座古墓,这位墓主人,所有可追溯的过往痕迹。
凤婉缓缓起身,目光掠过残破墓室,眼底清明锐利:“他们不是普通盗墓贼。
求财只是掩饰,毁书才是目的。
借闹鬼流言掩人耳目,夜夜潜入古墓,一边盗取珍宝掩人耳目,一边彻底销毁墓中文书记录。
让人只当是寻常盗掘求财,无人会深究他们刻意毁卷的异常之举。”
层层迷雾,自此破开一角。
此前官府只当是普通盗墓团伙贪财作乱,村民只当是阴灵作祟,人人皆被表象迷惑。
无人知晓,这场持续一月的荒山盗墓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隐秘谋划。
完颜静玄看向她澄澈锐利的眉眼,轻声道:“如此看来,这座古墓之内,必然藏着一桩不愿被世人窥见的秘密。”
凤婉沉默颔首,目光望向漆黑幽深的墓室更深处。
满地残卷狼藉,看似一无所剩,可越是被刻意抹除的痕迹,越能证明暗藏玄机。
盗匪不惜夜夜涉险、布鬼局、造恐慌、毁史料,只为遮掩墓中真相。
小七望着漆黑深邃的内室,心头微紧:“那……他们到底想藏住什么?”
凤婉眸光沉静,缓缓开口:“痕迹毁尽,未必真相尽灭。
他们能毁掉书卷帛书,却毁不掉墓葬格局、残痕线索、地底遗存。
所有被刻意遮掩的真相,都会留在这遍地残痕之中。”
话音未落,墓室深处黑暗里,忽然隐隐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土石坠落声响。
声音极短、极轻,转瞬消散在幽暗墓室里。
却让四人神色齐齐一凝。
荒山古墓早已空无一人,周遭死寂无声,这地底异响,绝非自然落土。
黑暗深处,似乎有人,早已先一步藏在了墓底。
细碎的土石坠落声落在死寂的墓室里,轻得几乎要被阴风盖过,却让四人瞬间绷紧心神。
小七手中的火石火光微微晃动,映得幽深黑暗的内室明暗不定,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照明火种,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公羊左即刻侧身护住后侧,目光锐利扫向墓室最里端的暗巷深处,周身戒备拉起:“有人藏匿在内。”
完颜静玄抬手压住众人身形,不让任何人贸然突进。
他目光沉着打量上方墓顶石壁,没有急着追人,反而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方才那声落石,并非人为触碰碎石的响动,更像是机关蓄力松动、石体微移的细微震颤。
凤婉眸光一凝,缓步向前踏出两步,视线顺着黑暗延伸,落在内巷两侧平整的石壁上。
这片墓室看着破败狼藉,看似被盗匪肆意损毁,实则核心墙体、顶部石梁都保存得极为规整,是典型前朝士族墓葬的防盗制式。
“不是藏人动静,是机关松动。”
凤婉声音冷静平稳,直指关键,“盗匪屡次进出古墓,熟门熟路,必然摸清了浅层机关套路。方才暗处人影应该是提前撤离,撤离时不慎触动了机关卡扣,导致顶石移位。”
完颜静玄微微颔首,目光顺着石壁纹理细细排查:“是简易落石机关,算不上古墓绝杀死局,却是最实用的浅层防盗手段。
墓顶暗藏悬石,以暗槽卡扣固定,一旦有人强行深入、触碰墙体受力点,卡扣脱扣,整块巨石便会坠落封死巷道,砸毙闯入者。”
这类机关构造不复杂,却极为隐蔽。
常年埋在墓顶夹层,积灰覆土,与石壁浑然一体,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也正因只是浅层简易机关,才会被常年盗墓的老手摸清规律,次次避开致命触发点。
凤婉抬眸,顺着石壁缝隙一点点排查,很快找到了机关锁点。
石壁侧边有一道极细的暗槽,槽内卡着一截腐朽木栓,木栓受潮松动,方才的轻微震动,正是木栓脱扣、悬石微移造成。
想来是方才暗处之人匆忙退走,衣袖或是脚步带起的气流震动了老旧机关。
“机关未完全触发,还有补救余地。”
凤婉上前,指尖贴住石壁暗槽,动作稳而轻,顺着前朝墓葬机关的榫卯逻辑,缓缓归位松动的木栓卡扣。
她动作不急不缓,分寸拿捏精准,没有半分多余。
不过片刻,原本微微震颤的墓顶彻底归于安稳,悬石落定卡死,彻底解除了落石塌方的危险。
公羊左看着她熟练利落的手法,低声道:“这批盗匪专挑文书下手,却不触发浅层机关,足见对这座古墓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外贼。”
“不止熟悉,是刻意钻研。”凤婉收回手,目光落回满地狼藉,“他们不想毁墓,只想销毁痕迹。”
危机解除,四人再度俯身,开始细致清理墓室残存痕迹。
地上大多是被碾碎的竹简帛书,多数字迹彻底糊烂、无法辨认,但土层之下,还压着几块断裂的青石墓志。
墓志被人为砸裂成数段,边角残缺,表面布满划痕,明显是盗匪刻意敲击损毁,好在埋在湿土之中,隔绝了空气侵蚀,还残留部分可辨认的刻字。
几人合力,小心将残石墓志一块块拾起、拼接,拂去表面积土淤泥。
断断续续的字迹慢慢显露出来,拼凑出墓主简略的一生过往。
此墓主人,是前朝末年一名寒门士族书生,年少入仕,为官清正,不涉党争,不贪权势。
中年之后时局动荡,朝堂乱象丛生,他不愿同流合污,主动辞官归乡,携妻归隐山野,安居此地,终老埋骨荒山。
夫妻二人一生清简,无高官厚禄,无滔天权势,唯留下满室书卷、半生清名。
也正因是归隐闲官,史料记载极少,世间几乎无人知晓此人过往。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不起眼的归隐士族,死后墓葬却被人屡次深挖、反复窥探,不惜布下闹鬼迷局、耗费大量心力销毁所有文字记录。
小七看着拼接完毕的残碑,满脸疑惑:“就是一位归隐书生而已,无权无势,无宝藏秘财,盗匪为什么非要费这么大功夫,抹掉他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