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神色始终恬淡从容,淡淡开口,精准拿捏住对方命脉:
“零散拿货太慢。我要批量统收,量大价优,我要见你们能做主、能统调货源的东家。”
“你们若是做不得主,那便找你们上头的人来,一次性全盘结清。”
这句话,精准卡死所有环节。
零散小贩只能零售,无权批量出货,更无权定价这般天价大单。
如此巨额生意,必然触动幕后顶层操盘者。
摊主脸上的狂喜一滞,瞬间面露难色,眼底却翻涌着极致的贪意与激动,连忙连连点头哈腰:“夫人、公子稍等!
小人做不得主!
这般天大的生意,必须请示我们东家!
小人这就快马传信,即刻请东家前来亲自对接!”
说完,摊贩再也顾不得招揽零散客人,匆匆托付邻摊照看摊位,转身快步挤出人群,急匆匆往古镇深处奔走传信。
鱼饵,稳稳落下。
整条集市的热度,彻底被引爆。
高价包收古玉的消息,如风般席卷整条长街,越传越广。
所有摊贩人人亢奋,所有百姓啧啧称奇,纷纷议论不知是何方显贵夫妇,竟这般大手笔。
人人都以为是天降机缘,唯独凤婉与完颜静玄心知肚明。
这份人人艳羡的机缘,是他们亲手布下的温柔陷阱。
专为暗处藏着的那只贪利巨鼹,量身而设。
与此同时,人流暗处。
小七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之中,目光紧紧锁定方才传信离去的摊贩身影,压低声音对身侧公羊左低语:
“所有摊贩货源统一、话术统一、出货渠道统一,刚刚那名摊主神色急切,走的是古镇西巷方向。”
公羊左目光沉静,悄然观察整条街市摊贩的动线规律:“方才我留意数名摊贩收摊补货、往来落脚轨迹,所有人的行进终点,全部指向古镇西郊。”
“西郊多荒宅旧院、偏僻民房,人烟稀少、极为隐蔽,最适合藏作坊、设暗厂。”
小七眼底精光一闪:“看来造假窝点,大概率就藏在西郊一带。”
二人不敢贸然靠近,唯恐打草惊蛇,只远远分散跟随、迂回摸排,默默记录街巷分支、院墙格局、出入人流,一点点缩小排查范围。
街市中央,人潮依旧汹涌。
凤婉与完颜静玄静静伫立,任由周遭喧嚣翻腾,神色始终淡然从容。
风吹长街,玉摊琳琅,满目皆是虚假古物,满眼皆是人间贪愚。
完颜静玄侧头看向身侧温婉清丽的佳人,低声轻笑:
“你这一局,算得极准。
利字当头,无人能拒。
幕后之人隐忍许久、稳坐幕后,今日注定坐不住。”
凤婉抬眸望向古镇深处幽深巷道,眸光清冽:
“越是藏得深、怕露面的人,越是贪得无厌、惜利如命。”
“他苦心经营数月,垄断整条集市,日夜量产造赝,为的就是源源不断的银钱。
如今天降巨利、全盘包收,他绝不可能让旁人截胡,更不可能错失良机。”
“只需静待片刻,大鱼必至。”
市井繁华依旧,人声喧闹不休。
一场针对市井黑产、隐匿赝潮的钓鼹大局,已然稳稳成型。
暗处摸排步步收紧,明处诱饵静静蛰伏,整座古镇看似烟火平和,实则只待幕后巨鼹露头,便可一举收网。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远处巷道便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数名身着绸缎、面色精明的管事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而来。
男子四十上下,锦衣束腰,面容儒雅斯文,看似温文和善的商贾模样,眼底却藏着常年逐利的精滑与深沉。
他便是把控整条古镇古玩赝品产业链、隐匿西郊数月、从不轻易露面的幕后东家,本地有名的玉器商……刘承业。
刘承业一路快步走来,目光扫过整条沸腾的玉市,心中盘算着这个月的玉市会比上个月多几成利。
他盘踞此地制赝售假许久,拿捏百姓贪小便宜的心思,以流水线仿造古玉垄断集市,日日稳赚流水,却从不敢接这般全盘包圆的天价大单。
今日忽闻外地富商夫妻高价全包所有前朝古玉,溢价三成、现银结算、不限瑕疵品相,这般天上掉下来的巨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弃。
旁人或许疑心有诈,但在刘承业眼里,唯有银两最真。
外地富商远道而来,只求古玉藏品、不差钱财,再合理不过。
他左思右想,实在压不住重利的诱惑,亲自前来对接,势必要吃下这一笔足以抵得上数月营收的超级大单。
临近摊位,刘承业目光落在凤婉与完颜静玄身上,见二人气度华贵、举止从容,周身皆是顶级豪门的矜贵气场,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他拱手含笑,姿态谦卑得体:“在下刘承业,乃是此间所有玉摊的总东家。
听闻二位公子、夫人高价收玉,手笔空前,不知可否借一步详谈批量交割之事?”
完颜静玄神色淡淡,不动声色颔首:“自然可以。”
凤婉抬眸,眸光浅浅扫过刘承业,看似温婉平和,眼底却早已看透对方底细。
此人眉眼算计深重、气场功利十足,绝非正经做实业的商人,正是这条黑色赝品产业链的真正操盘者。
刘承业满脸堆笑,滔滔不绝吹嘘自家货品:“不瞒二位,我手底下这批前朝古玉,皆是古墓出土的正宗老件,存量极大、品相上乘、市面罕见。
二位若是全盘收购,我可尽数低价让出,保证物超所值!”
他极尽话术包装,将批量量产的假货,吹成稀缺传世古玉。
围观百姓听得连连点头,愈发笃定这些玉器价值千金,暗自懊悔方才抢得太少。
唯独凤婉听得轻笑一声,缓缓抬手,拿起摊位上一枚最具代表性的云纹玉佩。
“刘老板倒是好话术,只可惜,假话终究是假话。”
凤婉指尖轻抚玉佩表层,从容道出全套造假工艺:
“你这批所谓前朝出土古玉,原料皆是本地廉价杂玉、边角碎料压磨成型,质地疏松、水头干涩,根本算不上正经美玉。
外层所谓的百年包浆,是用浓茶混草木灰、猪血水反复蒸煮浸泡,高温焖烤速成的人工旧色,看着温润,实则浮于表层,上手干涩发黏,并无古玉沉淀的厚重质感。
至于这土沁斑驳的痕迹,是人工埋入湿泥地窖,辅以酸碱泥土腌制半月伪造而成,纹理杂乱刻意,毫无千年自然沁染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