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兵来接亲,借了一圈儿的自行车。
接到红妞回家的路上,这排自行车队,引来了无数的艳羡目光。
甭管自行车是不是自家的,能借到这么多,也算本事!
林红兵,从早上出门,到接完媳妇进家。
大嘴叉子就没合上过。
左右邻居的吉利话儿随着林家给的喜糖,也是不重样的抛洒。
林父跟林母笑的跟儿子如出一辙。
握着平时有些不对付的邻居大娘,林母一句客气话没有:“我这儿媳妇,不是我自夸。
打着灯笼灯难找!
长的好看嫁妆丰厚在她身上都不是最大的优点。
······”
什么性格好,工作好,家庭好。
林母仿佛化身为机关枪,要不是新娘子进门了,需要她去照应,才恋恋不舍的停嘴离开。
邻居大娘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
谁懂这种想刀人的心哦!
现如今要求举行新式婚礼。
结婚前两家也是商量了又商量,决定在家办了四桌喜宴。
名单也是精简了又精简,邻居们得请,单位的领导跟要好的同事们要请。
儿媳妇娘家人也不能少。
不过杨远信还顾念着老礼,所以正日子的宴请,老杨家就来了红妞的三个兄弟。
这样林母看的更眼热了。
儿媳妇娘家,人丁兴旺啊。
而且亲家兄弟俩一块儿住了三四十年,据说从来都没听到过有高低声的时候。
家风也正的很呐!
所以说,只要结婚不是奔着结仇去,差不离的婚姻都是两好搁一好。
红妞两口子一上午也挺忙活。
一进门,院子当中摆一张桌子。
桌上摆放着毛主席画像,还有两盘杂拌儿糖。
主持人是林父的车间主任,先是对着毛主席画像鞠躬。
然后向男方父母鞠躬,再是新人互相鞠躬。
主持人收尾来几句诸如勤俭持家、互相帮助、好好工作、建设家庭,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林父跟林母,开始领着红妞认识各位亲友、邻居、单位同事。
该递烟的递烟、该抓喜糖的抓喜糖。
不过今儿这场婚礼,也没有勤俭到底。
正经的宴席还是开了。
中午的席面,也是两亲家斟酌再三才定下的。
菜式太过单薄,怠慢宾客,委屈了新娘子;可若是铺张奢侈,又容易招人闲话,得不偿失。
流程一走完,亲近的人去屋里说话。
院儿里就在大厨的指挥下忙了起来。
院里临时支起大案板、煤炉,林家相熟的婶子大娘一早便过来帮忙择菜、切肉。
厨子是林父找的厂里的小灶师傅,正经的六级厨师!
四张方桌早早在院子里摆开,开席前每桌先码上一盘花生、瓜子与水果喜糖。
凉菜四道先行端上:酱猪头肉、五香熏鱼、炝拌白菜、拌三丝。
紧跟着热菜轮番出锅,红烧肉、红烧鱼、土豆炖鸡、溜肉片、鸡蛋炒木耳,再配一盘猪油炒萝卜片。
最后端上一盆热乎的酸辣鸡蛋汤。
主食预备的是一人一个白面馒头,吃不饱的话二合面馒头管够。
酒的话,每桌一瓶莲花白。
宾客陆续落座,菜一道道送上桌,香气飘满整条胡同。
刚被林母握住手的邻居大娘,一边吃,一边跟坐一起的熟人嘀咕:“老林家又不穷,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还那么抠搜。
我一早去上礼,记账的意思,少了五毛钱,不让上桌!”
听见的人根本顾不得回话,这菜色,五毛钱不亏啊!
你还愿意掏,那不就说明,肯定能吃回来嘛!
更何况,邻居们都很务实,全是吃两口就往自个儿带来碗里夹上一筷子,打定主意,上一个菜空盘一个!
石头没心思观察大家的吃相,一直等到宾客们被送走,才找到工夫去跟红妞捎话:“有个事儿,咱娘让我跟你说一声。”
红妞扭头听。
石头看着一块儿看过来的林红兵,跟林父林母,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抿下嘴继续:“咱娘说,虽说结完婚了。
你的房间还留着,而且婚房这边,离你单位还是有点儿远,到会儿中午该回家吃饭就回家吃饭。
别有什么顾虑!”
红妞早上出门的时候,强忍着没怎么掉眼泪。
可石头这句话一说,顿时两行热泪滚了下来。
哪个婆婆不都是从新嫁娘过来的。
林母一听,这话哪是说给红妞啊,那是说给老林家呢。
这可比那些空落落的“对我闺女好点儿”之类的嘱咐,分量更重了点儿。
林红兵还是年轻,一边哄媳妇,一边很客气的说道:“石头哥,这事儿我们记下了。
过两天我跟红妞商量好,该带上多少粮票,我们一并送过去。
毕竟口粮都迁到这边,总不能老是空着手回娘家蹭饭。”
石头心想,这题我会啊。
于是又交代第二句话:“咱爹娘说了,不用带粮食,家里怎么着也缺不了亲闺女这口茶饭。”
红妞哭的更大声了,站起来有要立时回家看看爹娘的意思。
林母心里发紧,这大舅哥,别是过来悔婚的吧!
于是拉开没用的儿子,亲自上阵:“红妞哎,这是你爹娘疼闺女呢。
大喜的日子,可不敢这么哭。
再过两天回门,正好周日。
有什么想说的,提前想想一块儿说。
你要是今儿突然跑回去,你爹娘那头,肯定还得着急上火不是?”
红妞也就是一时间情绪上来了,听着婆婆耐心的劝解,抽抽搭搭的点了点头。
石头悄悄的吐了口气,爹娘交代的这么两句话,估计能让老林家心里有数了。
就是惹的妹子大哭了一场,有些意料之外。
这个小插曲过了之后,红妞也没忘正事儿。
把婆婆特意留出来没上桌的干净菜给兄弟仨带上。
石头看着,基本上荤菜每样都来了一碗,这跟上桌区别也不大。
也没跟红妞客气,提着东西就告辞了。
在家结过婚的都知道,送走了宾客后,还有一场战斗,就是收拾残局。
碗筷都已经被帮忙的大娘们收拾出来了。
可院儿里的卫生,还有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后,屋里的卫生。
全得自家人打扫。
忙完了晚上躺炕上,林母觉着,腰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仰面朝天问林父:“一个儿子结次婚,跟渡回劫似的,要是跟亲家似的,家里仨儿子,可怎么过啊!”
半晌没听见回话,只传来了一阵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