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正在家里看杂志,构思明天要写的故事。
三月份写杂志,静安写满31天,写了31篇稿子,一天假都没给自己放。
天道酬勤,三月份,静安旗开得胜,一下子过了6篇稿子。真是过瘾!
这种努力就能看到成绩的职业,静安是越来越喜欢。
三月份,静安去报社取稿费单,已经超过1500元。
报社都已经议论开,对静安是羡慕,但不是嫉妒恨。他们有编制,这一点,让他们有优越感,一直高高在上。
静安把稿费单取回来,并没有马上去邮局取钱。
她想攒到一起,攒到十张的时候,再去一趟邮局。
她的时间太宝贵,舍不得工夫去邮局。哪怕是取钱,她都没时间。
时间进入四月份,静安更是勤奋,有时候上午写完一篇,下午,编辑在对话框里发来一句话:
“主编在终审刷掉一些稿子,有些栏目现在缺稿,你写不写?晚上要交给我,但写了不一定能用。”
静安回过去三个字:“没问题!”
她现在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是名人,还有什么挑剔的?有活儿她就接。
缺稿子的栏目,有美容的,有家具的,有理财的。
静安阅读的时候,从来不涉猎这方面,写稿子就更不会写这方面的。
但编辑说缺稿子,静安就马上查资料,看看编辑空间里的样稿,连夜也要硬着头皮,逼自己赶出来一篇。
这种时候的稿子,七成能中奖。
静安闷头把自己锁在家里写作,电话能不接就不接,能不打就不打。
除了父母给她打电话,她会回一个。
现在的情况是,静安上午关机,下午和晚上,手机都静音。
她想好了,手机是我的,我要让手机为我服务,不能为别人服务。
我想打电话办事,我就打,我不想的话,别人来电话,我没时间,拒接。
所有的时间,她都用来写杂志。
写作是有瘾的,赚钱也是有瘾的。
用写作赚钱,用喜欢的职业赚钱,那是更有瘾。
她乐此不疲,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傍晚,是她一天里最闲暇的时光。
她把饭菜做到锅里,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站在北阳台,望着夕阳绚烂的风景。
咖啡,是顾泽邮寄来的,邮到报社,收发室大姐给静安打电话,静安下楼去取。
她租住的楼房没有邮箱,她自己也懒得去买邮箱。
何况,她希望稿费单邮寄到报社。
她要面子,要虚荣,她希望报社更多人知道她的稿费单在路上,在源源不断地飞到报社。
不过,等将来她买了楼房,她就买个邮箱——
傍晚拎着蔬菜水果,穿过夕阳,从外面走回来,一进楼道,打开邮箱,拿走报纸和杂志,脚步轻盈地上楼。
那是多么幸福的一种生活啊?
静安喝咖啡,不是为了提神,就是为了一种情调。
她第一次喝咖啡,喝完就精神了,眼睛锃亮地改稿。
但第二次喝咖啡,啥也不当,她还困了。
她的体质有点跟别人不一样。
有人喝三杯咖啡,能挺一宿。静安喝完,睡得呼呼的。
咖啡,夕阳,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这已经快接近静安的理想生。
就差一个房子。
眼看着西侧的楼房,最后两栋也上去工人开始外包。
中间这片,搬走的人家越来越多,扒倒的房子越来越多,铲车也开进来。
这种紧迫感,压得静安不得不努力地工作。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有动静。手机虽然静音了,也能听到一点嗡嗡声。
静安心情好,把手机拿起来。
是葛涛来的电话。
之前葛涛打过电话,静安没有回话。担心六哥是来询问她为什么从报社离开。
很少有人相信,静安是从报社辞职离开的。
大家给静安打电话,都想探听点八卦,以便和别人聊天时,爆出个猛料。
静安不想接这个电话,怕葛涛呲哒她,把她的心情弄得不好,影响她写作。
但葛涛又打来两次。
静安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大概是饭局吧,不会说正经事。
电话里传来葛涛的冷笑:“你胆子可真大,报社的工作都不要了?回家当家庭妇女?”
静安听到“家庭妇女”几个字不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葛涛嘻嘻笑:“你那个男朋友不管你了,他孩子有病,你跟他拉倒算了,有啥意思,还不如跟我——”
静安说:“你可远点山子吧,别瞎逗哏,艳子听见该信以为真。”
葛涛还是戏谑着:“艳子不管我,我老娘都走了,现在谁也管不了我。”
静安嘲讽他:“你身边美女如云,还缺40岁的女人?别逗哏了,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咱俩心知肚明,别扯里格楞!”
葛涛还逗屁:“我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你,真的,就是艳子现在站在我跟前儿,我也这么说。”
静安都笑呛住:“你可拉倒吧,你没放下我,也不耽误你夜夜出去扯犊子。你要是再不说正事儿,我就挂了!”
葛涛也不是真惦记静安,他就是觉得过去静安甩了他,他心里不舒服,刺挠的。
见静安要挂机,他就把宝蓝的事情说了:“静安,你要是答应做我相好,我明天就去宝蓝的健身房捧场,小秋现在惦记健身房那个教练呢……”
静安回答得很干脆:“滚犊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静安挂断电话,心里却为宝蓝担心。
这个小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要是盯上的东西,很少能逃出她的手心。
葛涛,小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宝蓝呢。
静安想了想,给宝蓝打个电话:“让葛涛去给你捧场,没啥大用处,还可能激怒小秋。因为小秋不怕葛涛。”
宝蓝叹息一声:“这个女阎王,阴魂不散!那你说我咋办?”
静安也没有好的办法,她略微一沉吟,说:“宝蓝,我劝你一句,跟周瑞好好谈谈。只要他不动心,小秋也没办法。”
宝蓝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不踏实。
要是有人哐哐地往你身上砸钱,你会不动心吗?尤其在你有所求的时候。
小秋是社会赖子,她从局子里出来之后,没少搂钱。她手里的钱可比宝蓝多。
再有,小秋有一半道儿上的朋友,她要是明着干不过宝蓝的话,暗地里,这个女人也可能使阴招儿!
——
健身房开业,是中午11点58分放鞭炮,寓意发!发!发!
静安上午写完一篇文章,修改好,发给编辑。她给冬儿做好午饭,就从家里出来。
本来,这一段日子,静安都决定不再应酬任何事,健身房的事情她也准备晚上去吃个饭,给宝蓝随个礼就行了。
但是,当她从葛涛那里知道,小秋盯上健身房的时候,她觉得不能让宝蓝单独面对,她要给宝蓝撑个场子。
就算什么忙也帮不上,她也要去给宝蓝站台。她去了,宝蓝心里能多一点安慰。
放鞭炮的时候,静安就站在街道对面。
周瑞手里举着长长的竹竿,歪着头看着鞭炮噼啪炸开,一脸的喜气。
这个年轻人英气逼人,实在太招人!
宝蓝站在周瑞旁边,笑意盈盈。
鞭炮停了,静安穿着高跟鞋,踩着门前厚厚的鞭炮碎屑,向宝蓝走过去。
门口两个醒目的花篮,里面都是真的玫瑰,正在吐露着芬芳。
静安赞叹道:“行啊,宝蓝,你大手笔啊,这么多鲜花,你是不是把全市花店的玫瑰都搜罗来了?”
蓝宝淡淡地笑,笑容有点苦涩。
旁边又来客人,是周瑞的朋友,周瑞去招呼。
宝蓝一拉静安,两人上了二楼。
宝蓝压低了声音:“那是小秋给周瑞送的!”
健身房的音响里放着流行音乐,都是90年代的怀旧歌曲。
静安也没有别的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宝蓝:“宝蓝,你需要我做什么?”
宝蓝把静安领到跑步机前:“什么也不需要做,你来就行了。”
宝蓝教会静安怎么开启跑步机。
静安满屋子看了看,健身的人还真不少,多数是年轻人。
她没看到二平:“二平呢?还没来?”
宝蓝说:“二平有事儿,打过电话,说来不了。”
静安一愣:“她这个欠不登,谁有事儿她都跑到前头,今天是她出风头的日子,再有事儿她也应该到场,给你增加点人气。”
宝蓝苦笑:“她知道小秋在这里,就没敢来。”
是啊,小秋找人收走二平的服装店,二平现在见到小秋,跟耗子见到猫一样。
有人在身后叫宝蓝,宝蓝一回头,正是小秋。
小秋身旁还有两个穿金戴银的女人,一脸富贵相。
小秋笑容满面地说:“宝蓝,我给你介绍两个大客户,以后她们的健身问题,就交给你和周瑞,私教课都买了,你可要赚飞了。记得发财时候要给我分成。”
小秋说的时候,眼角扫了静安的背影一眼。
宝蓝笑着,去招呼他们。
静安装作没看见小秋,她打开跑步机,在上面先是慢走,随后她加快了脚步,也把跑步机的速度提高。
跑步机的速度一提高,静安不由得跟着跑步机跑了起来。
过去的往事,一幕一幕地被跑步机的传送带传了上来。
小秋这个人,她不讲道理。她要只是把周瑞弄走,事情还不大。但一想到二平被小秋抢走了服装店,静安心里就突突。
小秋不会看上了二平的美容院和健身房吧?周瑞只是一个引子……
这件事,静安不敢细想,越想越害怕。
中午,宝蓝张罗了两桌,大家都去吃饭,静安没去。她跑步之后,一身大汗,去洗浴室冲澡。
别说,宝蓝和周瑞为了这个健身房,也是豁出去装修。洗浴室宽敞干净,一进来就很舒心。
冲完澡,换上衣服,静安到楼下跟丽丽拿鞋。
丽丽小声地告诉静安:“于晓秋跟蓝姨和周叔去吃饭,我咋掐半拉眼珠看不上她,她看我周叔的眼光像钩子,都要把周叔脸上的肉钩去了。”
静安笑了,用手指点点丽丽的眉心,轻声地说:
“大人的事情你别管,你就操心自己的事吧,跟丁国强咋样了?啥时候小姨喝你的喜酒?”
丽丽笑了,大方地承认婚期将近:“我妈现在不管我了,丁国强的爸妈也差不多被他说通,我们打算中秋节结婚。”
静安替丽丽高兴:“房子预备了吗?”
丽丽一听这话,脸色一暗:“他爸年前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他弟弟还念书呢,现在他们家买不起房子,我们租个楼房。”
静安安慰丽丽:“没事,慢慢来,只要你们俩心在一起,穷点没啥。谁都是从穷日子过来的,只要他对你好,不呲哒你,不挑剔你,比啥都强。”
丽丽腼腆地笑了:“他对我好是没说的,从来不跟我说重话,我也就看重他这一点。”
静安恭喜丽丽,问了丽丽一个问题:“你是打算在周叔这里干,还是在蓝姨那里干?”
丽丽犹豫了片刻:“丁国强不让我在美容院上班,说那里都是有钱人,怕我将来看不上他——”
说到这里,丽丽笑了。
小两口的心是在一起的,就行啊。
晚上,宝蓝又安排了一桌,都是朋友。二平这回来了,带着喜乐。
喜乐一进来就要宏宝莱,又要薯条和炸鸡。
步行街开了一家德克士,里面卖炸鸡和薯条。
二平吩咐丽丽去给喜乐买吃的。
静安说了二平一句:“马上就吃饭了,还让孩子吃别的?”
二平说:“儿子要吃,我就得给买。我的日子过得不咋地,但我不能亏了儿子。”
静安再也没说什么。
丽丽去外面给喜乐买吃的,静安没看到二平给丽丽钱。
丽丽能早点结婚也是好事,早点脱离二平。
周瑞出去点菜,回来的时候,他冲着宝蓝笑。
宝蓝歪头看他,一脸的宠溺:“笑啥?”
周瑞伸手往隔壁一指:“秋姐在隔壁请客,一会儿咱俩过去敬一杯。”
宝蓝眼里掠过不快,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二平一听说小秋在隔壁吃饭,连忙小声地呵斥喜乐,不让喜乐闹腾。
这一餐饭,大家吃得都不痛快。
吃完饭,众人往包房外面走,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呦,这不是陈记者吗?对了,你和宝蓝是朋友,我差点忘了。”
静安看着小秋那张被岁月洗涤过的一张脸,好像比当年还年轻。她甚至有点恍惚,仿佛被小秋带到十几年前。
静安敷衍了两句,就要下楼。
小秋跟上来:“听说葛涛结婚了,你们当年咋没成呢?我以为你们会成呢。”
小秋的眼神很复杂。
静安淡淡地回应:“我和六哥不是一路人,早就各走各的。”
以为小秋会纠缠不休,静安加快了脚步。
还好,身后没有脚步声,小秋没跟上来。
出了酒店,静安没上周瑞的车。周瑞要送的人多,车里也坐不下那么多人。
静安一个人,静静地走在人行路上。
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静安想起很多往事。
头上的枝条柔软了,长满绿茸茸的嫩叶。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实,把不堪回首的往事都一一地放下。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她要稳稳地向前走。
她要走到绿草如茵,走到江水奔腾,走到鲜花次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