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去单位上班,进了办公室,他从包里拿出一筒茶叶,又拿出一个宽大的玻璃杯。
办公桌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也收拾得锃亮,沙发旁边的两棵高大的绿植,也擦拭得绿莹莹的。
每天上班前,办公室就有人提前来,把他的房间收拾干净。
顾泽提起一旁的暖壶,沉甸甸的,是新打来的热水。他把水倒进放了茶叶的玻璃杯里。
他喝茶,还是第一次用玻璃杯。
去茶室喝茶,也看到别人喝绿茶用玻璃杯,但他不喝外面的茶,都是自带茶叶。
看着茶叶在玻璃杯的沸水里翻滚,茶叶在渐渐地舒展,他脸上带了笑。
想起静安的话。这个小女人,上来脾气,犟得很。但温柔起来,也像水一样缱绻。
门外有人敲门,进来是他的副手。
副手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玻璃杯,笑着问:“顾总,你怎么用玻璃杯喝茶?换习惯了?”
顾泽笑而不答。
副手问起领导什么时候能出来。
顾泽去省里找人办事,上面的人答应他,过了二月二,才能正常办公,还要走程序,估计三四月份差不多。
现在,公司就两个车间生产,年前也不忙。副手询问来到年了,是不是置办点福利。
公司虽然在走下坡路,但士气不能低。顾泽让副手去置办。
又说:“你给我多准备一份。”
顾泽家里的年货,不用他置办,手下早就帮他置办好。
晚上,顾泽开车,给静安送去一份,又拉着静安去父母家,把礼物搬到楼上,他也没有坐,就匆匆地下楼。
静安让他在楼上坐一会儿,喝口茶,顾泽也没有。
他开车送静安回家,到了静安家楼下,他攥着静安的手,也不上去,也不走。
静安看他脸色有些疲惫,就说:“要不,你就回去休息。”
顾泽说:“在车里坐一会儿,就想看看你。”
静安笑,回头往楼上望了一眼:“今天冬儿不在家,去奶奶家了,你跟我上楼?”
顾泽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上楼就更累了。”
静安笑了起来。
顾微微放了寒假,元旦她回来一次,顾泽什么也没有问她。
这次,微微放寒假,在家待的时间长,顾泽就想找个机会,跟女儿聊聊。
有一天晚上,微微想和弟弟吃火锅,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微微趴着洪宇的门,喊了一嗓子:“老弟,去不去超市买菜?”
洪宇玩游戏呢,头也不回地说:“不去。”
微微说:“我买好多菜,拿不动。”
洪宇听姐姐的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到门口穿羽绒服。
这时候,顾泽下班回来。洪宇看到父亲下班,就说:“爸,你跟我姐去买菜吧。”
顾泽就跟微微去了超市,有了聊天的机会。
顾泽一边跟女儿买菜,一边聊起来。
顾泽问:“我听洪宇说,你和对象分手了,是吗?”
微微看到货架上有金针菇,拿了一捆,放到购物车里。
她说:“爸,我们分手挺长时间了。”
顾泽看到旁边的货架上,有兰州抻面,就拿了两袋,走回来放到购物车里。
顾泽问:“因为啥事分手的?你要是喜欢他,就争取一下,爸爸也能帮你们。”
女儿太懂事了,懂事得让顾泽心疼。
微微摇摇头,淡淡地笑:“爸,不用争取了,他嫌弃我老弟,那我绝对跟他分手!”
微微长得文文静静,皮肤白皙,眼睛黑亮,像她妈妈,说话声音不高,但做事有分寸。
她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
顾泽听到这里,心中刀绞一样的难受。
他看着女儿:“微微,爸爸——”
微微望了顾泽一眼:“爸,跟你没关,是他的事情。他们家里担心我老弟这种病是遗传,怕将来我生下的孩子也有病——”
顾泽连忙说:“你跟他好好解释——”
微微摇头,淡定地说:“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已经说过一次,他不相信我,那我还解释啥?嫌弃我弟弟的人,我不会嫁。我宁可一辈子跟我弟弟过。”
顾泽看着女儿,帮不上女儿的忙,他痛苦。
微微却一笑:“爸,我已经想好了,今年夏天我就毕业,工作之后我再找对象。这回我找对象,我就直接告诉他,我有个弟弟,你嫌弃,就别谈,不嫌弃,就谈谈试试。”
顾泽心疼女儿,也佩服女儿有胆量,有魄力。
但女儿的话,也让顾泽陷入沉默。
女儿能为弟弟付出这么多,他做为父亲,更应该承担大部分,甚至是全部。
这天晚上,在静安家楼下,顾泽犹豫了很久,终于对静安开口:
“那个,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了解,最近一直下雪,天气变化大,洪宇的情况不是太稳定,我以前邀请你过年来我家——”
静安看到顾泽的为难表情,还有他说话吭哧瘪肚的,就知道他的想法。
顾泽说话从来都是沉稳有力,胸有成竹,从没有这么犹豫过。
静安用力地攥了一下顾泽的手:“你不用说了,我都理解你,只要我们两人关系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顾泽攥住静安的手,他掌心热得有点烫人。
他是憋了很久,才说出的话,静安三言两语就揭过去了。
静安个性强,有时候不饶人。但她关键时候理解他,替他考虑。
他看着静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每个人都有为难的地方。
静安理解顾泽。这件事不会强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