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端着一碗晾好的温水走进屋,看着伏案苦读、不敢松懈的女儿,又看了看脸色沉沉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将水杯放在桌边,低声劝道:“孩子刚考完跳级考试,已经够累了,今晚就让她早点歇着吧,功课明天再补也一样。”
“歇什么歇?”庄超英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一步慢,步步慢。
林思昭比筱婷年纪小,如今反倒高了一级,以后在学校里,旁人只会说筱婷不如人。
我教出来的孩子,不能比别人家的差。”
黄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庄超英的性子,极好面子,事事都要争输赢,如今被邻里孩子比了下去,心里定然憋屈。
可看着女儿小小年纪,就被紧绷的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她又满心心疼。
筱婷握着铅笔的小手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看父母,只能埋头一遍遍抄写习题。
原本跳级的喜悦,早已被父亲严苛的要求冲淡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
次日清晨,巷子里的晨光温柔洒落,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唯独庄家院门紧闭,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夭夭带着林思昭出门晨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早早起身、坐在院外石阶上背书的筱婷。
小姑娘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背书的声音细弱沙哑,没了往日的鲜活灵气。
“筱婷,这么早起来背书?”夭夭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心疼。
筱婷闻声抬头,看见母子二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乖巧点头:“夭夭阿姨早,思昭学长早。爸爸让我早点起来温习功课。”
林思昭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微微蹙眉,却没多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经过昨日的跳级考试,他早已看清庄超英的严苛偏执,也明白筱婷看似优秀,实则活得格外拘束。
夭夭心里暗自叹气,柔声叮嘱:“清晨天凉,别坐太久,记得进屋添件衣服,读书也要顾着身体。”
“谢谢阿姨。”筱婷乖乖应声,又低下头继续背书,指尖紧紧攥着课本,透着难以言说的拘谨。
两人走远后,林思昭才轻声开口:“妈妈,筱婷好辛苦,每天都要学很久,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
夭夭摸摸儿子的头,温声说道:“每个人的成长方式不一样。庄叔叔望女成凤,只是方式太过严苛。你不用效仿别人,只要尽力做好自己,活得坦荡舒心就够了。”
林思昭似懂非懂地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没过几日,学校正式分班落地。
林思昭顺利进入五年级重点班,成了名副其实的学长。
江栋哲和庄筱婷留在四年级,两人同班,依旧朝夕相处。
没了林思昭的对比,庄超英的心态稍稍平复,却依旧对筱婷严加管束,不许她懈怠半分。
江栋哲依旧顽劣好动,只是没了往日肆意打闹的底气,偶尔看着认真读书的筱婷,会下意识收敛几分调皮。
宋莹看着巷子里的变化,私下和夭夭闲聊时忍不住感慨:“还是你们夫妻俩开明,从不逼孩子死读书,思昭照样出类拔萃。庄老师那教育方式,太磨孩子性子了。”
夭夭淡淡一笑,语气通透:“每家的活法、教育理念都不一样,我们不好多说。只要孩子能踏实成长,对错得失,日久自然分明。”
邻里日子依旧平淡温热,炊烟岁岁如常,只是各家孩子的人生轨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悄然拉开了差距。
八零烟火:岁岁昭昭
休息日的午后格外慵懒,昨夜一群人闲聊闹腾到很晚,夭夭整个人困意沉沉,懒懒靠在林武峰肩头昏昏欲睡,压根没掺和旁人的闲谈。
她只模糊记得,林武峰方才给了旁人一个临时工的机会,可下一秒,一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问话便响了起来,裹挟着她浓重的起床气。
宋向阳看着林武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贪心。
“那能转正吗?”
夭夭倏地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年轻男人身上,清冷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却透着不容置喙的锐利。
“你是叫宋向阳吧?”
宋向阳骤然被点名,一脸茫然,下意识点头。
“对。”
夭夭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句句直指要害,气场全开。
“你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吗?一个临时工的名额,私底下花几百块都未必能买到。我不求你知恩道谢,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凡有正式工的空缺,轮得到你?别人费尽心思给你机会,反倒让你挑三拣四了?”
一番话利落又犀利,怼得满屋子人瞬间噤声,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平日温和的夭夭,满脸震惊。
旁边有人连忙打圆场,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夭夭,你这……未免太较真了。”
宋向阳脸色涨得通红,被诘问得哑口无言,垂着头手足无措。
夭夭丝毫没有收敛,语气更添几分冷意。
“既然你看不上这份临时工,当初就别接下你林叔的人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别人费心费力托关系、搭人情,换不来一句感谢也就罢了,还得被人得寸进尺地索要好处?”
宋向阳彻底没了争辩的底气,脸上火辣辣的,再也不敢多言,匆匆和众人告辞,原本想找林武峰借书的念头,也彻底不敢再提。
屋内气氛凝滞得尴尬,林武峰却全然不在意,微微侧身凑近困倦的少女,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温柔宠溺。
“困了?我们回家睡觉。”
夭夭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沉,说话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小脾气。
“还不是都怪你。”
林武峰低低失笑,顺势起身,稳稳扶住她的身子,柔声哄着。
“好好好,怪我。我扶你回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思昭,温声叮嘱。
“禾苗,我们回家了。”
林思昭乖乖应声。
“好。”
一家三口离开之后,屋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懈下来,众人纷纷开口闲聊。
李一鸣心有余悸地感慨。
“夭夭发起火来也太吓人了。”
他随即又想起正事,连忙追问。
“那我表叔的工作,还有着落吗?”
江维宁语气平静,笃定开口。
“林工已经说了,让他按时去试试就行。”
李一鸣彻底放下心来。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