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爆发,发生在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晚上。
我精心准备了一场浪漫的晚餐,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甚至鼓起勇气,买了一对俗气但寓意深刻的铂金对戒,想换掉我们婚礼上那对纯粹用于展示的钻戒。
晚餐气氛很好,她甚至难得地喝了一点红酒,脸颊微红,在烛光下美得不像话。
我心跳加速,觉得时机到了。
我拿出戒指,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观潮,这一年…我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在一起。但我…我是真的…我们能不能,试着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我紧张得语无伦次。
她看着我手里的戒指,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冷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残忍:“陈总,我认为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很好,清晰、稳定,有利于公司发展。不必要的感情投入,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不必要的感情投入?”我重复着她的话,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随即被巨大的愤怒和失望淹没。
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付出,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在她眼里,都只是“不必要”的麻烦?
我猛地站起来,酒杯被带倒,红色的液体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血一样刺眼。我死死地盯着她,眼眶发红:“林观潮!你到底有没有心?这一年,我做的所有事,在你看来是不是都像个笑话?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捂不热你这块冰?!”
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不安、愤怒都吼了出来:“是!是我先喜欢你的!是我用尽手段才促成了这场联姻!可我他妈不是要一个商业伙伴!我要的是老婆!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心疼我、会把我放在心里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永远冷静、永远在算计得失的机器人!”
我抓起桌上那对可怜的戒指,狠狠砸在地上:“去他妈的合作愉快!”
我转身冲出了家门,像逃难一样。
我怕再多待一秒,会做出更失控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江边。
夜风吹着,我冷静下来,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也许,我早就该认清现实了。
她不爱我,从来都不爱。
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手机响了,是管家打来的,语气焦急:“先生,您在哪里?太太…太太她发烧了,烧得很厉害,但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吃药…”
我心里一紧,所有怒火和委屈瞬间被担忧取代。
这个工作狂,肯定是昨晚我走了之后又熬夜工作了!
我立刻掉转车头,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家。
冲进卧室时,她果然蜷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蹙,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我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林观潮!你起来,我们去医院!”我试图扶她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和…脆弱?她突然用力推开我,声音沙哑却带着执拗:“不要你管…你走…去找你的…合作伙伴…”
我愣住了。她在…闹脾气?因为我昨晚的话?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管她的挣扎,强行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别闹!必须去医院!”
在医院VIp病房,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挂了水。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手一直死死攥着被角,像是在抵抗什么。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得不行。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很烫,也很软。
护士进来换药时,小声对我说:“陈先生,您太太刚才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叫您的名字呢,还说什么…不要走…”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她…在叫我?
就在这时,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对焦后,她看到我,眼神复杂,有委屈,有生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她想抽回手,但我握得更紧了。
“放开。”她声音虚弱,但带着惯有的冷意。
“不放。”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胀,“林观潮,我们谈谈。”
她扭过头不看我。
我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决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哪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观潮,”我第一次在私下里这么叫她,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可笑。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在你面前却像个傻子一样。”
“是,我承认,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动了心思。促成联姻,是我有私心。我怕直接追求你,你会看不上我,觉得我肤浅,觉得万驰集团配不上观潮集团的格调。所以我用了最蠢的办法,先把我们绑在一起。”
“结婚这一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合作。给你送花,是因为我觉得你像白茶一样好看又独特;学煲汤,是因为想让你在忙碌之余能喝点暖的;甚至故意惹你生气,也只是想看看你除了冷静之外的表情…”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像个愣头青一样,用各种笨拙的方法想靠近你,想对你好。可你永远都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激不起你心里一点波澜。昨晚…昨晚我是真的难受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爱我。”
我说完这些,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等待最后的宣判。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点滴瓶里药水低落的声音。
忽然,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回握住了我的。
我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清冷,而是漾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陈万驰,”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地敲在我心上,“你真是个…笨蛋。”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如果只是为了商业合作,我有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觉得观潮集团,真的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吗?”她轻声反问,“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能逼我嫁给谁。”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雷雨那天…你的手很暖。”她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你做的饼干…虽然丑,但味道还行。你煲的汤…我每次都有喝完。”
她每说一句,我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心脏就像被充了气一样,满满当当地涨起来。
“我不是冰块。”她抬起头,勇敢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坚定,“我只是…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不习惯依赖,也不确定…你的热情能持续多久。我怕我认真了,你却觉得…不过如此。”
原来…原来她不是没有心!她只是害怕!害怕付出真心后被辜负,所以用冷静和疏离把自己包裹起来!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我!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紧紧抓住她的双肩:“林观潮!你听着!我陈万驰对你的心,不是一时兴起!是要一辈子那么久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要是不信,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她被我晃得头晕,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谁要看你挖心…野蛮。”
看着她难得的笑容,我再也忍不住,俯身,小心翼翼地、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她有些僵硬,但很快,她放松下来,生涩地开始回应我。
这个吻,带着药水的微苦,却是我尝过最甜的滋味。
一吻结束,我们额头相抵,气息交织。
“老婆,”我看着她,傻笑,“以后不准再把我推开了。也不准再说什么合作伙伴。”
她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我得寸进尺地搂紧她,“那对戒指我捡回来了,不准不要。”
她又“嗯”了一声,把头埋在我怀里。
窗外,阳光正好。
原来,这场我以为是一厢情愿的商业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只是我的女王陛下,比较害羞,用了一种特别的方式,考验了我整整一年。
不过,没关系。
余生很长,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告诉她,我有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