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主落座，女眷和孩子很有默契地结伴上了二楼，客厅里只留下老省长覃冠华、施云浩、陆源和郭正义四人。茶香袅袅，窗外的年味浓得化不开，屋内的气氛却多了几分庄重。
覃冠华端起茶杯，温和地看向陆源：“小陆同志，我以曾经新州地区地委书记的身份，郑重向你表示感谢。谢谢你，为新州的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
陆源连忙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诚恳道：“老省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是我应该做的。”
“分内的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覃冠华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赞许，“这世上该做的事太多了，不少干部在任上，都觉得自己尽了责，可尽心不尽心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做好又是另一回事。小陆，你身上最可贵的，就是既肯扑下身子干，又有本事把事情干成。”
陆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坦言道：“老省长过奖了。其实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有好几次都险些栽跟头。就说新源厂刚起步那会儿，营销环节没跟上，差点让人钻了空子，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有什么。”覃冠华朗声一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革本来就是趟没走过的路，允许摸着石头过河，自然也允许犯错。前路有什么沟坎，脚下有什么绊子，谁都没法提前预料，能在失误里站稳脚跟，才是真本事。”
一旁的施云浩始终含笑静听，没有插话。
这是一位现任省委书记，对一位退休老领导最真切的尊重。
覃冠华可能是许久没有这样敞开心扉聊工作，施云浩的倾听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神采，兴致愈发高涨。
他看向陆源，恳切道：“但你最后还是把问题解决了，这就很不简单！这说明你这个同志，不仅敢闯敢干，还善于在实践里学习。遇到事情不慌不乱，沉着应对，最后不仅安全渡过了危机，还能反败为胜，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样的干部，才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干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云浩同志？”
施云浩微微颔首道：“覃老说得太对了。这都是您几十年工作沉淀下来的经验之谈，字字句句都弥足珍贵。小陆，你以后可以把覃老的话记在心里，对往后的工作，大有裨益。”
覃冠华闻言，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唉，不行喽不行喽，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永远不会过时。”施云浩语气恳切，目光转向陆源，补充道，“我看小陆这一点就做得很好，始终把自己当成人民的勤务员，扎根企业，服务百姓，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这股子劲头，很难得。”
覃冠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施云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着开口：“覃老您可能还不知道，新源厂的总工程师凌东南，还是小陆亲自上门去请的。巧的是，那天正好赶上凌东南夫妇被歹徒劫持，四个亡命之徒正要行凶，多亏小陆及时赶到，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伙人给收拾了。”
“哦？那四个歹徒，是他亲手拿下的？”覃冠华眼睛一亮，看向陆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
“可不是。”施云浩笑着点头，“这事儿他还不让声张，公安厅本来要给他颁见义勇为奖，他硬是推辞了。”
覃冠华朗声大笑，打趣道：“看来部队里学的一身本领，总算没生疏！这些歹徒倒也算‘贴心’，怕你手生，还特意给你送上门来复习功课？”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气氛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郭正义笑着接过话头，看向陆源：“果然是部队出来的，胆识和气魄，跟我们这些从机关里熬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陆源自嘲道：“哪是什么气魄，无非就是胆子比别人大了点。”
这话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客厅里的茶香混着笑声，暖意融融。
接着，覃冠华又痛心地说道：“可惜了小常啊。我是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没想到临了临了，却没站好最后一岗，真是让人痛心。我就想不明白，手上但凡有点权力，怎么就偏偏忘了初心？这权力是谁给的？是人民给的！给你权力，是让你服务百姓的，不是让你当成私产，拿来谋私利的！唉，真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仕途。”
陆源道：“老省长说得是。常市长这个人，其实个人倒不算贪墨，也没收受过什么好处。关键是他被身边的利益群体缠上了，又偏偏贪恋那种被人捧着、抬着的感觉，一来二去，就被裹挟着往前走，到最后，不知不觉就成了那些人的喉舌，身不由己，也由不得己了。”
“说得太对了！所以说啊，领导干部，光守得住廉洁还不够，更要守得住本心，保持清醒的头脑。别以为不贪不占就是好同志，要是脑子糊涂，方向跑偏，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有时候比贪污受贿还要可恶！”
施云浩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道：“覃老这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常言说得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可要是车头带错了方向，跑得越快，偏得越远，到头来还不如原地踏步。所以啊，身为领导干部，时刻保持清醒，时刻掂量自己是不是真的代表了群众的利益，这才是重中之重。覃老您这番话，堪称至理之言。”
客厅里的几人纷纷颔首附和。
覃冠华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常天理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也证明他确实不适合待在那样重要的岗位上。省委及时把他拿下来，对新州的老百姓来说，反倒是件大好事。不然的话，小陆你再有能耐，头顶上坐着这么一位‘太上皇’，天天给你念紧箍咒，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对不对？”
众人又是一阵点头。谁都明白，老省长当年也是长期坐镇一方的一把手，退下来这么多年，难得有机会这样畅谈工作，重温当年的意气风发。由着他尽兴聊一聊，也是晚辈对长辈的一份尊重。
“这么看的话，常天理这一栽跟头，倒算是成全了你，更成全了新州的百姓。”覃冠华看向陆源，眼神里满是赞赏，“你这一年多的工作，我看用‘卓有成效’四个字来形容，是一点都不为过。年纪轻轻，就能把两家濒临倒闭的老厂盘活，带动起一整条产业链，创造这么多就业岗位，还能吸纳农村富余劳动力进城——这一连串的动作，真是漂亮！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啊！”
施云浩嘴上没说什么，心底里早已涌起一阵自豪。
虽然陆源一直行事低调，极少有人知道他和自己的翁婿关系，陆源能走到今天，也全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实绩。
可即便如此，两人的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就怕有人会说闲话。如今陆源交出的这份答卷，能得到老省长如此发自内心的激赏，施云浩心里的那份欣慰，是旁人难以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