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果!弩箭!”
嘈杂的战场上,苏康已经迅速跳下了马车,守在李清雅的车驾前,他的声音依旧冷静沉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二十名兄弟,一轮齐射,打掉冲在最前的锋线!”
“得令!”
守在他身旁的吉果眼中精光暴涨,压抑许久的战意彻底爆发。
他迅速点出二十名武陵老兵,众人立刻卸下包裹,取出连弩,装满箭匣——此等连弩为十连发制式,刚好适配当前战情。
“第一排跪!第二排立!目标:冲阵锋矢,五十步!放!”
随着吉果的号令,二十把连弩同时发射,每把连弩十支弩箭,一轮便倾泻出两百支弩箭,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箭幕!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秃鹫部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被箭矢穿透,惨叫声戛然而止,冲锋的锋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人仰马翻,倒下一片。后续骑手被尸体绊倒,冲锋势头骤然停滞。
这恐怖的火力密度,让交战双方都彻底愣住了——北莽骑兵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箭矢发射速度,秃鹫部骑手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心神俱裂,不少人下意识放缓了马速。
苏康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立刻对身旁的阎方下令:“阎方,燧发枪!”
三十名武陵老兵在阎方指挥下,迅速从盾阵后闪出,架起六连发燧发枪,枪口对准混乱的秃鹫部骑手,瞄准、待命——六连发的火力足以完成一轮致命压制。
“放!”
“砰砰砰——!”
一阵阵清脆的爆裂声席卷草原,白色硝烟弥漫开来,三十把六连发燧发枪一轮齐射,一百八十发铅弹呼啸而出,在百步距离内精准击倒大片敌人。
对于从未见过火器的草原骑手而言,这爆裂声带来的心理震慑,远比杀伤力更致命,不少骑手被吓得急忙调转马头,竟想直接逃之夭夭。
一轮连弩齐射加一轮燧发枪齐射,彻底击碎了秃鹫部的突袭计划,他们损失惨重,士气一落千丈。
“杀!”
拓跋野抓住战机,翻身上马,怒吼着率领北莽骑兵从侧翼发起反冲锋。
武陵老兵们迅速换上普通弓矢,精准射杀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的秃鹫部骑手,为北莽骑兵提供掩护。
秃鹫部的伏击优势彻底丧失,腹背受敌之下,再也支撑不住。
首领发出一声不甘的呼哨,残余部众纷纷调转马头,狼狈地向着戈壁深处逃窜,留下两百多具尸体与哀嚎的伤者,以及散落一地的刀弓。
经此一战,秃鹫部精锐折损大半。
战斗结束得比灰狼谷一役更快,却也更为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与血腥味,呛得人咳嗽不止,地上躺着两百多具尸体,受伤被俘喆将近一百,还有大片的血迹,都在无声诉说着草原的残酷,也彰显着大乾使团护卫的强悍战力。
拓跋野带人追击了数里地,收缴了一些无主战马与兵器,才折返回来。
他站在战场中央,望着那些被连弩与燧发枪射成筛子的秃鹫部精锐,神色复杂至极——既有对强敌被击溃的庆幸,也有对苏康麾下战力的震撼,更有几分边将对强军的隐秘渴望。
他快步走到苏康面前,郑重抱拳,语气发自肺腑:“苏大人麾下,真乃神兵!今日若非贵部出手,车驾必遭不测。末将代七皇子殿下,代所有将士,谢过大人!”
赫连鹄也缓缓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却勉强稳住了心神。
他看向武陵老兵身上已经收藏起来的连弩与燧发枪,眼神深处的震撼与忌惮几乎掩藏不住,语气生硬地拱了拱手:“苏大人……此等利器,下官闻所未闻,大开眼界。”
苏康面色平静,微微拱手回应:“不过是些防身器械,仗着些许便利罢了。保公主周全,本就是我等本分。只是秃鹫部竟敢如此猖狂,公然袭击使团,可见北莽境内,确实暗流涌动。”
赫连鹄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拓跋野沉声道:“秃鹫部与灰狼部素来仇深似海,常年为了草场争斗不休,如今却接连袭击使团,绝非巧合。末将定会将详情呈报王庭与七皇子殿下,严查幕后主使!”
清理战场时,苏康走到阎方与吉果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伤亡如何?连弩与枪弹消耗得还可控吗?”
吉果拱手回话:“回老爷,五十名弟兄们无一伤亡!连弩共射出两百支弩箭,清理战场时回收了一百一十多支,实际消耗八十多支;燧发枪一轮齐射,消耗一百八十发弹丸,刚好完成压制。”
苏康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查验尸体的拓跋野与神色闪烁的赫连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耶律宏经此一战,该清楚常规部族袭击对我们无用了。他要么就此收手,要么,就会使出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你们务必叮嘱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夜幕再次降临,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警戒等级提到了最高——明暗岗交替值守,游骑彻夜巡逻,连篝火都只敢点燃几堆,且远离营帐。
经历了白天的两场袭击,所有人都清楚,草原的平静只是表象,暗处的杀机,从未消散。
苏康坐在营帐中,借着油灯的微光,在地图上标记出今日遇袭的位置与秃鹫部溃逃的方向。
秃鹫部的活动区域偏西,与灰狼部相隔甚远,往日里更是死对头,耶律宏能同时调动两部,要么付出了天价代价,要么,手中握着能同时要挟两部的把柄。
“老爷,”阎方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草原的寒气,低声禀报道,“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又得了些消息。秃鹫部与灰狼部半年前突然停了争斗,还曾有几次私下会面。有人亲眼看到,王庭大人物身边的随从,去过他们的营地——看装束,像是耶律宏正使麾下的人。”
“耶律宏……”苏康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眼神愈发锐利,“他在草原上的根基,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他要杀我,或许只是顺带,更重要的,是借使团之事搅动北莽内乱,打击耶律齐,攫取权力。”
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草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距离白草城还有两日路程,耶律齐就在那里等候。
这位一心集权的七皇子,对耶律宏的所作所为,究竟是知晓而默许,是无力管控,还是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