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寅时三刻,天还未大亮,男爵府中,已是灯火通明。
大门前,林婉晴、杨菲菲、柳青、闫兰兰四位妻子都在,个个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安娜和阿依莎也相互依偎着站在一旁,默默地为苏康送行,眼中带着泪花。
王刚、杨老头和其他的下人们,也都在,为他送行。
苏康一身戎装,外罩御赐的送亲使官袍,腰佩长剑,整个人英气逼人。他看着四位妻子,也看了看安娜一眼,心中万般不舍,却只能化作一句:“我走了,你们保重。”
林婉晴上前为他整理衣襟,手微微颤抖:“夫君……一定要回来。”
“一定。”
苏康握住她的手,又看向其他四人,“兰兰性子急,遇事多听婉晴的。青儿常回苏家看看。菲菲配药别太劳神。你们都有孕在身,互相照应。安娜,你也多保重身体。”
五女齐齐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弄湿了妆容。
王刚捧着行囊上前:“老爷,都准备好了。干粮、药物、厚衣,还有几位姨娘准备的物件,都在里面。”
苏康接过行囊,背在肩上:“王叔,府里就拜托你了。”
“老爷放心。”
王刚红着眼眶,情绪激动,“老仆一定守好这个家,等老爷回来。”
穆林和阿强带着三十名护卫和十名密探候在台阶前,见苏康出来,齐齐躬身:“大人!”
苏康目光扫过这些忠诚的部下:“穆林,阿强,我走之后,府中安全就交给你们了。若有变故,按我之前交代的应对。”
“誓死护卫夫人!”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寰宇。
阎方驾驭着一辆特制的马车从侧门出来,车厢里装着行李。
这位武陵老兵一身劲装,眼神锐利如鹰。
这种由鲁琦按照苏康的图纸设计的万向转轮马车,坐着比骑马舒服多了,苏康可不愿骑马活受那种颠破屁股的罪。
“老爷,都备好了。”
阎方停好马车,便跳下车来,扬声道。
苏康爬上马车,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家人们,便掀起车帘,干脆利落:“走!”
等他钻进车厢里坐好,阎方也立即坐上车檐,提起马鞭,“架”的一声,扬鞭策马,缓缓驶离男爵府。
很快,马车就远离了苏府,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身后,四位妻子和安娜依门而望,直到马蹄声远去,再也看不见人影,她们这才轻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返回府中。
卯时,城南校场。
八百卫队已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在晨雾中肃立。
张彪一身将甲,骑在马上,面色冷峻,看见苏康从马车上下来,他便策马上前,抱拳行礼:“苏大人。”
“张参将。”
苏康平静还礼,目光扫过卫队,“都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只等大人令下。”
苏康在队列前缓缓骑行,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他在寻找周挺——那个答应在危急关头站出来的校尉。很快,他在左翼前排看到了周挺,后者微微点头,眼神坚定。
“诸位将士!”
苏康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今日我等护送公主前往北莽,事关两国邦交,责任重大。这一路三千里,山高水远,凶险异常。但皇命在身,义不容辞!苏某在此承诺,必与诸位同甘共苦,同进同退!”
“愿随大人!”
八百人齐声应道,声震校场。
张彪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掩饰过去。
辰时初,醇亲王府。
王府门前,和亲车驾已准备妥当。
两匹纯白骏马拉着一辆鎏金镶玉的华丽马车,车帘紧闭;前后各有四辆副车,装载嫁妆和公主的随身物品;近两百名随行使团成员跟在车驾四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神色肃穆。
苏康带人到达时,醇亲王赵普与王妃柳氏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赵普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眼中布满血丝,强打着精神;柳氏身着素色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眼眶红肿,显然哭过许久,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方绣着海棠的锦帕。
“苏大人。”
醇亲王声音沙哑,率先开口见礼。
“王爷,王妃娘娘。”
苏康急忙下车,躬身行礼,目光掠过柳氏时,见她神色凄楚,便知她对公主远嫁的不舍。
柳氏强压下喉间哽咽,上前半步,拉住苏康的衣袖,语气恳切又带着哀求:“苏大人,清雅自小娇弱,从未受过苦。这一路山高水远,北莽民风粗粝,求大人务必多照拂她几分。她性子倔,若有冲撞之处,也请大人担待……”
话说到最后,她眼中的泪水终究忍不住潸然滚落,滴在苏康的官袍下摆。
虽说北莽是战败之国,求亲是为了示好,可女儿远嫁异域,做母亲的终究放不下心。
苏康心中一软,郑重颔首:“王妃娘娘放心,臣既为送亲使,便定会拼尽全力护公主周全,亦会多开导公主。臣定当尽己所能,让公主少受委屈。”
赵普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对着苏康长叹一声:“清雅她……就拜托大人了。”
这时,王府大门打开,赵清雅在一众丫鬟嬷嬷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今日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却掩不住眼中的空洞与绝望。
两个贴身丫鬟搀扶着她,生怕她站立不稳。
柳氏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抱住女儿,声音颤抖:“我的清雅……我的儿……”
赵清雅身体一僵,反手抱住母亲,泪水终于冲破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只肩膀不住颤抖。
柳氏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低声叮嘱:“到了北莽,照顾好自己,莫要任性,凡事留一线。娘会日日为你祈福,盼你平安。”
“娘……”
赵清雅哽咽着唤了一声,再无多余言语,只是将母亲抱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她猛地松开手,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决绝,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
柳氏望着女儿的背影,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赵普急忙将她扶住,夫妻二人相扶着,望着马车泣不成声。
苏康急忙上前行礼:“臣苏康,参见公主殿下。”
赵清雅看着他,眼神冰冷空洞:“苏大人,这一路,有劳了。”
“此乃臣之本分。”
苏康注意到,她上马车时,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袖口处还隐约露出一角与柳氏手中锦帕同款的海棠纹样。
“出发!”苏康一声令下。
车驾缓缓启动,八百卫队分列前后左右,将公主车驾护在中央。
近千人的使团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前行。
醇亲王夫妻站在府门前,一直望着车驾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依旧久久不动,柳氏手中的锦帕早已被泪水浸透。
此一去,生死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