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告退后,苏康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了沉思。
吉果带五十武陵亲兵先期抵达,既能探查沿途埋伏,又能避开京城二皇子的眼线,等使团到了肃州,再以“补充护卫”的名义让亲兵悄悄融入,神不知鬼不觉。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现在只等开局了。
傍晚时分,阎方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
“老爷,周挺那边有消息了。”
“说。”
“张彪今日又去了鸿胪寺,这次见的不是普通随从,是副使脱脱不花本人。”阎方低声道,“周挺偷听到几句,他们在说‘黑风峡’、‘埋伏’、‘一个不留’,还提到了要‘拿捏公主’。”
苏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中寒光乍现:“果然是在黑风峡设伏,还打了公主的主意。吉果已经在去的路上了,正好让他重点探查黑风峡的布防。张彪带了多少人去?”
“只带了一个亲兵,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阎方道,“周挺说,张彪回来后,召集了五个心腹校尉密谈,都是他从京营带出来的旧部,想来是安排埋伏的人手。”
“那几个校尉的名字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阎方递上一张纸条。
苏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便记在心里,随后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毁:“告诉周挺,继续盯着,摸清那几个校尉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后续如何与北莽人接头。出发前,我会再找他一次,把这些人的模样传给吉果。”
“是。”
夜色渐深,苏康来到后院。四位妻子都在花厅,桌上摆着茶点,但谁都没有胃口。
见苏康进来,林婉晴起身:“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苏康在她们中间坐下,“你们怎么都不吃?”
杨菲菲叹道:“吃不下。一想到夫君五天后就要走,心里就堵得慌。吉果带着弟兄们先走了,会不会太冒险?”
柳青轻声道:“妾身为夫君和吉果他们都备了加厚的贴身衣物,还有伤药,让吉果公子带着,北莽天寒,山路难走。”
闫兰兰将药囊又检查了一遍:“解毒丸、冻伤膏、止血散都备足了,我特意加了些武陵特有的疗伤草药,药效更好。让弟兄们每人带一份,以防万一。”
苏康看着四位妻子,心中涌起暖意:“你们放心,吉果办事沉稳,弟兄们都是精锐,提前出发既能探查路况,又能避开眼线,更安全。你们在家也要保重身体,婉晴和菲菲有孕在身,凡事多依仗王叔和穆林。青儿常回苏家看看,兰兰配药别太劳神。”
四女齐齐点头,眼中都含着泪。
这一夜,苏康没有回书房,而是陪着妻子们在花厅说话。说了许多往事,也说了许多对未来的憧憬。说到孩子时,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
“夫君,你说咱们的孩子会像谁?”杨菲菲问。
“像你们都好。”苏康笑道,“婉晴的稳重,菲菲的活泼,青儿的细心,兰兰的沉静,都是好的。”
林婉晴抚着腹部:“妾身希望孩子像夫君,有担当,有魄力,能像夫君和吉果他们一样,守护想守护的人。”
“我也希望。”柳青轻声说。
夜深了,苏康送四位妻子各自回房休息。最后来到林婉晴房中,夫妻二人相拥而卧,却都没有睡意。
“夫君,”林婉晴靠在苏康肩上,“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妾身知道夫君这次去北莽,凶险异常,还要护着公主。若是……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林婉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夫君要以自身安危和公主安危为重,什么功名、任务,都没有命重要。只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苏康紧紧抱住她:“我答应你,我会带着自己,也护着公主平安回来。吉果和弟兄们在外围接应,咱们有万全准备。”
“还有,”林婉晴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若是……若是妾身等不到夫君回来,孩子出世了,名字就叫承志。承继父志,无论男女。”
“别说傻话,”苏康擦去她的眼泪,“你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我会按时回来。”
窗外,月光如水。
同样的月光,照在鸿胪寺馆舍的庭院中。
耶律宏与脱脱不花正在密谈。桌上摆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黑风峡的位置被圈了三次。
“苏康改走西路,已经确认了。”脱脱不花道,“大乾二皇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苏康以‘东路匪患未清’为由,向兵部报了改道。还听说他要沿途补充护卫,想来是怕了。”
耶律宏冷笑:“改得好。西路虽然多走三百里,但黑风峡是必经之地。他以为补充几个护卫就能保命?实则是自投罗网。记住,动手时先控制公主,用她要挟苏康,若不成,杀了也无妨,就说是遭遇马贼。”
“正使,大乾二皇子那边问,何时动手?”
“告诉他,不必着急。”耶律宏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等使团过了肃州,进入草原地界再动手。那里离大乾边境已有五百里,就算出事,也怪不到他们头上。张彪带的人要提前埋伏在黑风峡两侧,务必做到一个不留。”
脱脱不花会意:“属下明白了。”
“告诉各部勇士,”耶律宏沉声道,“这次不仅要苏康的命,还要掳走或杀死公主,让大乾知道,我北莽的利爪仍在。和亲?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肃杀之气。
而在二皇子府中,赵天睿也在听孙先生的汇报。
“殿下,苏康那边一切如常,正在做最后准备。兵部、礼部的人都去过了,他还特意吩咐兵部预留补给位,说要补充护卫。”
“补充护卫?”赵天睿挑眉,“他府上护卫充足,为何还要沿途补充?查到缘由了吗?”
“尚未查到。”孙先生道,“不过苏康昨日见了福运商行的陈掌柜,谈了半个时辰。属下派人盯了陈掌柜,发现商队将在今日午后启程,路线与使团一致。”
赵天睿沉思片刻:“派人盯紧陈掌柜和商队,苏康肯定有后手,说不定这商队和补充护卫就是幌子。张彪那边呢?”
“已经按殿下的吩咐,与北莽人接过头了。黑风峡的埋伏已安排妥当,张彪带了两百精锐,都是死士,定能取苏康性命。”
赵天睿满意地点头:“很好。这次我要让苏康,有去无回。只要他一死,太子失势,武侯府崩塌,朝中局势就由我掌控。”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本该是团圆之时。而苏康,将在那天踏上不归路。
这局棋,他布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而此刻,苏康站在自家院中,同样望着那轮明月。
两天后,他将带着八百卫队,护送和硕公主,踏上前往北莽的征途。前方有黑风峡的埋伏,有二皇子与北莽的勾结,有刀光剑影。
但他不是五年前那个纨绔子弟了。他是穿越者苏康,是幽州之战的英雄,是武陵县男,是四位妻子的丈夫,是四个未出世孩子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他的五十名心腹亲兵,已在吉果率领下,向着肃州疾驰而去,为他扫清前路障碍,筑牢守护屏障。
这一战,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秋风起,月正圆。
一场跨越三千里的生死较量,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