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疆主会是开阳城的人。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在守着什么。
本源吗?
还是其他的。
一切的答案,下去之后,就能解开了。
叶绾绾打定了主意要入地底,琉璃立刻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很快,他就抬头说,“师父,这地面有禁制。”
“进不去。”
叶绾绾不意外,她冷静地说:“疆主出现的地方,应该就是入口。”
“那……”琉璃惊讶地看向了叶绾绾,“您还要往前?”
“是。”
叶绾绾说话间,已经先行动。
沈南舟跟琉璃没迟疑,后者化出原形,直接跳进了沈南舟的怀里,“走。”
沈南舟:“……”
琉璃心虚地说:“我跑不快,想跑快就得变身,师伯你不想看到两个师父一起跑路吧,还是说换六师祖。”
沈南舟没有犹豫,提了琉璃就跟上去。
矿脉的所在,不难找。
因为仙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他们沿着一整条山脉奔走寻找。
最后冲向了黄沙域主出来的山头,不一会,叶绾绾就摸着大地,低声说:“就在这附近了。”
她加快速度,一路摸过禁制,很快就寻到了洞府入口。
两人一狐狸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地面。
钻入地底。
所谓的疆主洞府,没有富丽堂皇,没有金光璀璨,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洞,屋内摆设,十分朴素,不过是一桌一椅一榻。
唯一让叶绾绾注意到的是一幅画。
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远景彩画,主题是一座城。
城内困着数十万人,城外百万妖兽。
而在城前半空,站着一行少年,他们或持剑,或凝诀,或结印,十三人汇聚在一起,跟着最前方的红衣少女。
一同守护着城池。
城门牌匾上刻着三个字,开阳城。
城头插的旗帜是……天下宗。
久远的,古老的画面,就这么迎面扑来。
叫叶绾绾站着就不动了。
画面里的一幕,并不是真实一幕定格的,因为叶绾绾在里面还看到了一个白发男子,他站在了城池后方,与另一个潇洒不羁的黑发青年并立。
他们就在城后,只显出虚影。
琉璃一眼就看出来,好奇道:“这不是裴师祖跟六师祖吗?”
裴玄跟柳梦澜。
他们也在……
而在开阳城守城时,师父并不在,他们是离开开阳城,进昆仑墟时才碰见。
叶绾绾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后来有人补画的。
沈南舟已经查完了洞府,走了回来,“这洞府是在矿脉上面没错,但这里没有入口下去。这个……”
沈南舟看着画像,“应该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画像是被供起来的。
画前有香案与香火。
地上还有一个蒲团,且蒲团已经有着久用的痕迹。
黄沙的道意,甚至都已经浸透进去。
可见,他一直都坐守此地,观摩此画。
叶绾绾盯着画,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画的,从画风角度来看,这一幅画画得并不精细,许多细节只是用一点墨色带了过去。
可强在道蕴。
以及一眼就能感觉到的力量。
叶绾绾一直紧盯着,忽然一下,洞府动荡片刻。
几乎是一瞬间,三人的神识被吸了进去,再睁开眼,他们置身在画像之中。
是冲天的妖族喊杀声。
以及城内的惊恐绝望声。
画内世界是动的,但动得不多,似清风拂过,只停留在这一刻。
就见前方女子踏步而行,带领十三人镇压百万妖族,而在城后的裴玄跟柳梦澜正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只是在城后,并不止他们两个人。
在卷轴有限的空间里,有两个人并没有被画进去,但在这方空间内,叶绾绾他们看见了。
叶绾绾跟沈南舟看着与裴玄、柳梦澜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宋朝阳跟沧漓。
他们……也在。
此刻,沧漓的虚影如墨汁泅开,迅速晕开。
四周刹那变得漆黑。
同时间,他们转入了另一个画面。
沧漓坐在地上,画着一幅又一幅的画,他神色悲伤又带着着急,“我要画下来,如果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怎么办。”
他一笔又一笔地写着开阳城。
写着天下宗。
许久,他盯着开阳城三个字出神,“是啊,他们……还在的……”
画面转换。
七万年前,那一座重新恢复生机的开阳城内,有一百多名修士背井离乡,横跨海域而来,有人死在半路,有人坚持走到了这一座大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望着前方说:“我们愿意。”
愿意什么?
叶绾绾想问,“你们愿意什么?”
可这行人迅速散向大地,如阵眼一般,钉向了大地疆土。
“我们愿意用生命与一生的自由,守住这天地,护九州平安,护苍生平安。”
那回荡在天地间的声音,是他们跪拜天地之后,献祭出自己本命魂时。
阵法钉落天地。
伴随着他们的元神与肉身一起。
可画面转换,宋朝阳的画像动了,如一道烟一般,他愤怒地冲了过来,“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做!”
“不然呢,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只凭我根本守不住,你也守不住,……只能靠他们了!”
“你可知道,他们会被打上印记,以后不仅无法进入轮回,就是今后元神也无法保留,只剩下一个下场,元神俱灭,烟消云散。
“即便不死,也要享受无边际的孤独,被世人遗忘的孤寂,终日只能潜藏在地下,像只老鼠一样,永世都不能离开这里。”
“我……与他们说过。”
“那你怎么做得出来!”白衣男子咆哮。
“因为他们是开阳城之后。”
“什么?”
“因为他们是开阳城之后,所以……他们愿意。”
“所以你把星君之位给了世家跟仙族,最苦最绝望的疆主之位却给了开阳城,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们!”
“我没办法……因为只有他们信得过啊。”
因为只有他们……信得过啊。
白衣男子愣住了。
“我们自愿的。”
齐声响起,回答着白衣男子的话。
白衣男子看向了三十六人,眼眶湿润,“你们不懂……你们不会懂的,被遗忘的滋味,万年孤独的滋味,现在你们愿意,那以后呢。
“你们可知道,这不是牺牲,这是惩罚!”
“是惩罚啊!”
为锁天道的惩罚。
“没关系,我们是开阳城之后啊。
“只要你们需要我们,我们就来。
“因为我们的城主大人,是很厉害的人。”
那笑着的三十六张笑脸,朝气蓬勃,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可叶绾绾看着他们一道道天魂镇压天地,看着他们与阵法锁定在一起,覆盖这一座灵疆大地,镇压住了天道。
如曾经在虚空守着天道万年的白衣男子一样。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最后到老年。
直至浑身暮气。
可他们依然在说,“我们愿意的。”
不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后代。
他们约好的。
千年一更替,会有人跨过海域过来,接替这些疆主之位,继承着他们的位置,镇守着灵疆。
即便死去之后,肉身与元神一同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可他们依旧愿意。
可他们并没有等来下一任的人。
因为在他们走后,开阳城就被灭了,万年一次轮回,开阳城像是陷入了绝望的诅咒里。
一次次地屠城,一次次地被切断传承,守着那一份十万年前的约定的人越来越少。
即便有零星的人记得他们,试图跨过海域过来。
可总是走不到这里。
而到了三万多年前,就彻底没有人记得他们。
因为……开阳城彻底没了。
他们等不来接任的人,等不来下一代,更等不来……希望,还有解脱。
即便他们,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