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打开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类似于雨后泥土混合着金属的古怪气息。陈青梧捧着陶罐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罐子里那些黑色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原本干涸的粉末接触到空气后,表面竟然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小心。”张骁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青铜剑柄。
陆子铭凑过来,掏出手电筒往罐子里照了照,推了推眼镜:“这玩意儿……在呼吸?”
确实在呼吸。粉末表面起伏不定,像是干涸的湖底突然涌出泉水,又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蠕动。陈青梧稳住心神,让天工系统开始扫描。
系统提示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检测到未知活性成分,分子结构超出地球已知生物化学范畴。正在与‘罕萨之水’样本进行比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还真是同一种东西。
陈青梧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那股奇特的香气——没错,仔细闻的话,这股气味竟然带着一丝清甜,像极了村里百岁奶奶递给他们的那碗浑浊饮料。只不过罐子里的浓度高了几十倍,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放回去。”张骁低声说,目光扫过石室里排列整齐的几十个陶罐,“这地方不对劲。”
石室大概有二十米见方,四壁是用整块岩石开凿出来的,没有拼接痕迹。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最让人震撼的是靠墙摆放的那些陶罐,大大小小上百个,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图书馆里的藏书。
陶罐的样式各不相同,有的表面刻着波浪纹,有的画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还有的直接就是素面朝天,没有任何装饰。但所有罐子的封口都用一种黑色的树胶密封着,树胶表面盖着印章,印文是那种古怪的布鲁休斯基语。
陆子铭走到最近的一个陶罐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印章:“这些印记……不是同一时期盖上去的。你们看,这个印章的边缘磨损程度和那边那个完全不同,至少相差了几百年。”
“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使用这个地方,持续了很长时间?”陈青梧问道。
“不止是使用。”陆子铭站起来,目光扫过整间石室,“这地方像是一个……仓库,或者说,实验室。有人在这里反复进行某种操作,把东西装进罐子,封存,然后存放起来。”
张骁没说话,他正盯着石室最里面的那面墙。墙上刻着大幅壁画,虽然被岁月的尘埃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一群人在采摘橄榄,另一些人在搅拌着什么,最后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捧着一个罐子,罐口冒出一缕青烟,青烟在空中化成星星的形状。
“工艺流程。”陈青梧也看到了,“从原料采集到成品包装,全画在墙上了。”
她走到壁画前,伸手拂去表面的灰尘。颜料是用矿物粉末调和而成的,色彩依然鲜艳得刺眼。橄榄树的枝叶是翠绿色的,果实是墨黑色的,人的皮肤是古铜色的,罐子里的东西则是用一种闪着银光的颜料绘制的。
天工系统开始逐帧分析壁画内容。
第一幅:一群人站在山坡上,有人爬树,有人在地上铺布,有人在用长竿敲打树枝——这是在采摘橄榄。
第二幅:橄榄被倒进石臼里,几个人用石杵捣碎,汁液顺着石槽流进陶罐。
第三幅:陶罐被埋进地下,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席,有人往上面浇水。
第四幅:陶罐被挖出来,揭开盖子,里面冒出一股银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下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另一个小罐子在接。
第五幅:这个人捧着罐子走进一个山洞,山洞深处有一群穿着长袍的人跪在地上,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物体,看不清具体形状。
最后一幅画只有一半能辨认,另一半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条线从那座山洞里向外辐射,连接着山川河流,连接着星星月亮,最后汇聚成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图案——整个地球。
“不是实验室。”陈青梧喃喃道,“是工厂。他们在这里批量生产那种活性物质,然后……送到其他地方去。”
“送到哪儿?”张骁问。
陈青梧指向最后一幅画:“到处都是。”
陆子铭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东西不是罕萨独有的,而是曾经遍布全球?”
“至少壁画上是这么画的。”
三人沉默了几秒钟。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些陶罐里粉末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像是千万只虫子在爬动。
张骁打破沉默:“先别想那么远,看看这里还有什么。”
石室的左侧还有一条通道,黑洞洞的,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只能看到两米开外的石壁。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布鲁休斯基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符号。
陆子铭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腓尼基字母?”
“腓尼基?”陈青梧走到他身边,“这可是巴基斯坦,腓尼基人在中东,差了上千公里。”
“所以才奇怪。”陆子铭指着墙上的文字,“腓尼基字母被认为是东西方文字的共同起源,但在这儿出现,时间线对不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腓尼基人并不是这套文字的创造者,他们只是学会了这种文字,然后带到了地中海。”陆子铭的声音有些发颤,“而这面墙上的,才是真正的原始版本。”
他掏出手机开始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把墙壁上的文字照得惨白。陈青梧没有阻止他,因为她也在让天工系统记录着一切。这些文字如果真的是某种原始字母的源头,那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张骁没管那些文字,他的注意力全在通道尽头。那里有微弱的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冷色调的蓝光,像是月光被过滤了一遍后残留下来的颜色。
“里面有东西。”他说。
陈青梧收起陶罐,把盖子重新封好,放回原位。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来都来了。”
通道不长,大约只有二十米,但走起来却让人觉得格外漫长。两边的文字像是活了似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不停跳动,让人产生一种眩晕感。陆子铭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怎么了?”陈青梧回头看他。
“这些文字……在影响我的思维。”陆子铭的声音有些虚弱,“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往脑子里钻,像是虫子一样。”
张骁皱眉,他走到陆子铭身边,伸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内力缓缓注入。陆子铭的身体一震,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谢了。”他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地方邪门。”
“不是邪门,是那些文字里残留着某种能量频率。”陈青梧看着天工系统的分析结果,“和之前晶体里的能量是同一种,只是浓度低了很多。普通人看久了会精神恍惚,甚至产生幻觉。”
“那我怎么办?闭着眼睛走过去?”
陈青梧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副墨镜递给他:“戴上,过滤一下光线,可能会好点。”
陆子铭接过墨镜戴上,造型滑稽得像是个算命先生,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挡住那些该死的文字就行。三人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更大的石室,至少有之前那个的三倍大。顶部距离地面七八米,上面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晶体,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那些蓝光就是从这些晶体里散发出来的,柔和而清冷,照得整个空间如同水下世界。
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台,台面是用一整块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石台周围散落着各种工具,有青铜的,有石头的,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合金,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后面的那一排架子。
不是木头做的,也不是石头,而是用一种半透明的材料铸造的,像是玻璃,但比玻璃坚硬得多。陈青梧用手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天工系统提示这种材料的硬度和韧性远超现代工业制造的任何合金,但重量却轻得惊人,一只手就能抬起来。
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有些是陶罐,有些是玻璃瓶,还有一些是用金属打造的密封舱。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那种古老的布鲁休斯基语,还有一排排的数字和符号,看起来像是生产日期和批次号。
“标准化生产。”陆子铭感叹道,“这管理水平比现代工厂都强。”
张骁没理会他的感慨,径直走到架子尽头。那里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骸骨,从服饰上看,有三具穿着英国殖民时期的军装,一具穿着日本的登山服,还有一具的服装风格完全没见过,看起来像是某种古代祭祀的长袍。
“又有来送命的。”张骁蹲下身子检查那些骸骨。
英国军装的那具已经散架了,骨头白得发亮,上面没有任何伤痕,但姿势非常诡异——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极度恐惧中死去的。日本登山服的那具稍微完整一些,侧躺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指指向架子的方向,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最奇怪的是那具穿祭祀长袍的。他的骨骼比其他人粗壮得多,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以上,头骨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下颌骨宽大,完全不像现代人的骨骼结构。而且他的手指有六根,每一根都又长又细,像是某种乐器演奏者的手。
“这是什么人?”陆子铭凑过来看了一眼,头皮发麻,“变异了?”
“不像变异。”陈青梧让天工系统扫描骨骼结构,“更可能是某种……混血。他的基因里有现代人类没有的片段,但又和智人的骨骼结构高度相似。”
“混血?和谁混?”
陈青梧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祭祀长袍的旁边。那里有一个青铜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她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古剑的剑尖轻轻挑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卷羊皮,颜色已经发黄发黑,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碳化了,但中间部分还能辨认出字迹。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羊皮卷展开,上面的文字是古波斯语,夹杂着一些阿拉伯语词汇。
陆子铭接过去,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说了什么?”张骁问。
“这是一个叫巴赫拉姆的祭司留下的遗书。”陆子铭指着羊皮卷上的文字,“他说他来自波斯波利斯,奉国王之命来寻找‘永生之秘’。他找到了这个地方,见到了‘光之民’,但他们拒绝让他带走任何东西。他不甘心,偷偷潜入了这个实验室,想偷走那种黑色粉末,结果……”
“结果被留在这儿了。”张骁接过话头。
“不止是被留在这儿。”陆子铭继续往下读,“他说那些‘光之民’告诉他,这种粉末不是给普通人用的,如果强行服用,会导致基因崩溃,变成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他不信,偷偷拿了一点混在酒里喝了下去,然后就……”
“然后就变成那样了?”陈青梧指向那具六根手指的骸骨。
陆子铭点点头:“他在遗书里写到,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骨骼变粗,手指变多,皮肤上长出鳞片,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他只能把自己关在这间石室里,等待死亡。他警告后来者,千万不要碰那些粉末,更不要试图服用。”
张骁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石室:“所以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善地,那些粉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全是坏事。”陈青梧说,“巴赫拉姆自己作死,但不代表那些粉末本身有问题。百岁奶奶喝的那个‘罕萨之水’明显是稀释过的,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所以才只有正面效果,没有副作用。”
“你说得对。”陆子铭合上羊皮卷,“关键在于剂量和使用方法,以及……基因匹配度。”
“什么意思?”
“巴赫拉姆在遗书里提到,‘光之民’说这种粉末只对特定人群有效,需要体内有某种特殊的基因标记才能安全吸收。普通波斯人服用,反而会引发不可控的变异。”陆子铭看向陈青梧,“你的天工系统能不能检测出我们有没有那种标记?”
陈青梧闭上眼睛,让系统扫描三人的基因序列。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表情非常复杂。
“怎么了?”张骁问。
“你体内有。”陈青梧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体内也有。陆子铭没有。”
“啥?”陆子铭差点跳起来,“为什么我没有?这不公平!”
“可能和传承有关。”陈青梧分析道,“搬山道人和摸金校尉的传承里,有可能已经包含了那种基因标记,或者是长期修炼某种功法的结果。发丘天官的传承更偏向于知识和技巧,对基因层面的改造比较少。”
陆子铭一脸郁闷:“合着就我是个纯种人类呗?”
张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忍着笑:“纯种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变成六根手指的怪物。”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
陈青梧没参与他们的拌嘴,她的注意力全在石台下面的那个暗格里。暗格是用一块石板盖住的,石板和地面的缝隙非常小,如果不是天工系统检测到下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用古剑的剑尖撬开石板,暗格里露出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钥匙孔,形状古怪,像是一个六芒星。
“这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陈青梧试了试,箱子纹丝不动。
张骁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钥匙孔,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之前在盐魔湖得到的那块红宝石。宝石的大小和六芒星的一个角差不多,但形状不完全匹配。
“试试这个。”陆子铭递过来一枚青铜齿轮,是之前在阿尔泰山地宫里找到的。
陈青梧把齿轮对准钥匙孔,轻轻转动,只听咔嚓一声,箱子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球,材质像是玻璃,但比玻璃重得多。圆球内部悬浮着一团银白色的雾气,雾气不停翻滚,像是一片浓缩的星云。
天工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检测到高等文明信息存储装置,内容正在解析……警告,信息量过大,超出缓存上限,建议立即建立深度链接。”
陈青梧还没来得及反应,圆球突然发光,银白色的雾气从球体内部涌出,像是一条蛇一样钻进了她的眉心。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飞船,形状像是一片叶子,表面流动着金色的光芒。飞船从天而降,落在一片山谷之中,山谷里长满了橄榄树。
她看到了从飞船里走出来的生物,他们身材修长,皮肤是淡蓝色的,眼睛很大,没有瞳孔,像是两颗发光的宝石。他们的手指有六根,又长又细,指尖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看到了这些生物和当地的罕萨人交流,他们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但奇怪的是,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罕萨人称呼这些生物为“光之民”,因为他们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柔和的光。
她看到了光之民教罕萨人如何种植橄榄,如何提取那种黑色粉末,如何稀释和使用。他们告诉罕萨人,这种粉末可以延缓衰老,治疗疾病,但必须严格控制剂量,否则会有严重的后果。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波斯长袍的人偷偷潜入实验室,偷走了一罐粉末,然后躲在角落里吞了一口。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骼咯咯作响,皮肤上鼓起一个个包,最后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巨大的星图上。星图标注了无数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星球,星球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银河系的网络。其中的一颗星球被标记成了红色,上面写着两个字,虽然是用布鲁休斯基语写的,但陈青梧一眼就看懂了——地球。
画面消失了。
陈青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张骁扶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看到了什么?”
陈青梧深吸一口气,把看到的画面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陆子铭开口:“所以那些陶罐里的粉末,其实是外星人和地球人合作的产物?”
“更像是外星人留下的技术,交给了罕萨人来生产。”陈青梧说,“目的不明,但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人长寿那么简单。”
“也许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张骁看向石室顶部的那些发光晶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晶体的排列方式和之前在达纳基尔见过的很像?”
陈青梧抬头看去,果然,晶体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照某种特定规律排列的,形成了一张复杂的几何图案。天工系统开始分析,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能量矩阵。”她说,“那些晶体在持续释放某种频率的波,覆盖范围……至少是整个罕萨山谷。”
“也就是说,罕萨人的长寿不仅仅是喝了那种粉末,还和这个能量场有关?”陆子铭问道。
“很可能两者缺一不可。”陈青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粉末提供基因层面的修复,能量场维持环境层面的稳定,两者配合,才能达到那种匪夷所思的长寿效果。”
张骁走到墙壁前,伸手触摸那些发光的晶体。晶体表面冰凉,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内力波动从晶体内部传来,和他修炼的搬山填海术竟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玩意儿……和武功有关。”他说,“内力的本质可能就是这种能量在人体的表现形式。”
陆子铭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武功上扯?”
“不是扯,是真的。”张骁认真地说,“我的内力在和这些晶体共鸣,你们感受不到,但我能。”
陈青梧相信他。因为天工系统的分析结果也显示,晶体的能量频率和张骁的内力波动高度吻合,只是强度大了几千倍。如果说张骁的内力是一滴水,那这些晶体的能量就是一片汪洋。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子铭问,“把这些东西都搬走?”
“搬不走。”陈青梧摇头,“这些晶体的能量场已经和整个山谷的地质结构融为一体了,强行拆除会导致能量失控,甚至引发地震。”
“那就什么都不拿?”
陈青梧看向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透明圆球,里面的银白色雾气已经全部钻进了她的眉心,圆球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稍微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信息已经在我脑子里了。”她说,“那些陶罐里的粉末可以取一些样本,但不能多拿,以免破坏平衡。至于别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顶部的一块晶体松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蓝光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整个石室的亮度暗了几分。
“我了个去,你干什么了?”陆子铭惊呼。
“不是我干的!”陈青梧喊道。
第二块晶体松动,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整个石室的能量场开始剧烈波动,那些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灯泡。张骁一把拉住陈青梧,把她拖到墙角,用身体护住她。
石室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涌出一股热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陆子铭捂着鼻子咳嗽,透过裂缝往下看去,隐约能看到下面还有一层空间,那里有更多的晶体,排列得更加密集。
“还有地下室!”他喊道。
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室顶部的晶体纷纷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蓝色的光点。张骁当机立断,拖着两人就往通道跑。刚跑进通道,身后的石室就传来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整个石室的天花板塌了一半,碎石头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现在怎么办?”陆子铭喘着粗气。
“原路返回。”张骁说,“这地方快撑不住了。”
三人沿着通道往回跑,经过那些刻满文字的墙壁时,陆子铭已经顾不上头晕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跑到石室时,陶罐还在,但有几个已经倒了,盖子滚落在地,里面的黑色粉末洒了一地,接触到空气后迅速膨胀,变成了一团团蠕动的黑色物质,看起来恶心极了。
陈青梧忍住恶心,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密封袋,快速装了几袋粉末样本,然后跟着张骁冲向那道竖井。
竖井底部,那些藤编的索道还在,但已经有一根断了,剩下的几根也在震动中摇摇欲坠。张骁第一个抓住索道往上爬,陈青梧紧随其后,陆子铭在最后面。
爬到一半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井口坠落,擦着陆子铭的身边砸进了井底,激起一片尘土。陆子铭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等三人终于爬出竖井,回到那座石砌祭坛时,整个地面都在颤抖,远处的乌尔塔峰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崩塌。
向导阿里脸色煞白,跪在祭坛前念念有词,老奶奶倒是一脸平静,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你们出来了。”她说,睁开眼睛看向三人,“东西拿到了?”
陈青梧点了点头,拍了拍背包。
老奶奶笑了:“那就好。走吧,回去再说。这里的事,还没完。”
话音刚落,祭坛后面的山坡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松动,翻滚着砸了下来,正好落在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越野车的车顶被砸出一个大坑,警报器响个不停。
张骁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青梧:“你确定这玩意儿值得?”
陈青梧摸了摸背包里的粉末样本,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外星飞船,光之民,星图,还有那张标记着地球的红色坐标。
“值不值得,等我们弄清楚再说。”她说,“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什么?”
“我们惹上的麻烦,比想象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