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了下,我手指一紧,笔尖顿在纸上。刚画到一半的三色布局图还摊着,蓝色那块“春耕助力包”写得最满,旁边堆着几份待发的运单草稿。窗外风不大,但门缝漏进来的气流让火苗偏了偏,照得桌面影子一抖。
就在这时候,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敢直接进来,只低声喊了句:“云娘子!顺达运坊的信使到了,说有要紧事!”
我立刻起身,把布囊往柜子里一塞,顺手将桌上的标签机推到角落。门一开,那人穿着灰布短打,额上带汗,手里攥着一封泥封信函,递过来时指尖都在颤。
“禹城那边……出事了。”他说,“昨儿夜里,乙类市场所在国颁了新政,所有外粮进口必须经农监署认证,还得附土地溯源证明。没这俩东西,一律不许通关。”
我接过信,指腹压过泥封,确认是顺达运坊的印戳。拆开后快速扫完内容,心往下沉了一截。原定明日启程的五车“春耕助力包”,已经装了三成货,若按新规,这批种子根本出不去。
我转身回屋,脚步没停,直接走到案前抽出昨日那批订单明细,核对编号。还好,尚未离境,运输队还在等最后一批包装入箱。我提笔写下“暂停发货”四个字,交给门外候着的人:“立刻传话下去,所有涉及乙类市场的运单即刻中止,召回已出发的押车人员,货物原地封存。”
他应了一声跑远。我坐回椅子,重新展开政策原文,一行行看过去。限制条款列得很细,尤其是“土地溯源证明”这一条,要求提供耕地位置、土壤检测记录、种植者身份信息,甚至要盖地方里正的官印。这些东西,在我们这边能凑齐,可送到对方官方手上,流程至少要半个月起步。而禹城那边,春播季就剩二十来天。
时间卡死了。
我抬手揉了下太阳穴,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现有资源。系统里的种植指南自带全流程数据记录功能,从播种日期、灌溉频次到成熟周期全都有存档,还能生成图文报告。这部分可以立刻调用。但问题在于,这些资料怎么送出去?谁来背书?有没有可能通过非正式渠道先打通口子?
我想起李商人。他在镇上人脉广,常走外埠商路,或许认识能搭上线的人。我当即铺纸写信,言辞克制但意思明确:请他帮忙探听该国地方官员态度,特别是农监署下属办事吏员的行事风格,是否有可能通过先行提交材料、补办手续的方式争取通融。
写完信,我又打开系统的海外市场数据库,筛选替代方案。丙类市场里有几个沿海小国,政策宽松,对耐储米需求大,且交通便利,陆路接官道,水路通码头。其中两个国家最近还发布了鼓励粮食进口的公告,税率比往年低两成。
我把这三个国家标出来,逐个查看过往交易记录。临津郡虽压价狠,但走量稳,若把原本准备发往禹城的这批“春耕助力包”改成“双熏锁鲜米”规格,加一道轻烟熏工艺,再裹厚油纸捆篾条,完全能满足长途海运的要求。价格可以略降,靠数量补回来。只要运输链不断,现金流就不会断。
我拿出新纸,开始列调整清单:
第一,暂停“春耕助力包”出口流程,转为内部试种推广计划,先供村内农户使用,积累口碑;
第二,启用备选市场预案,优先对接丙类中的A国与b国,拟订首批十石试运行订单;
第三,修改包装标准,增加防潮标识与储存说明,适应新市场环境;
第四,向碾坊下达加急通知,调整生产排期,优先处理双熏工艺批次。
做完这些,天已微亮。我起身喝了口凉茶,脑子清醒了些。政策变了,但我们不能停。客户等的是米,不是借口。现在最怕的不是禁令,而是动作慢,反应迟,让人觉得我们撑不住。
我翻出地图,盯着乙类市场所在国的边境关口。那边山路多,官道窄,大宗货物进出本就不便。这次突然设限,恐怕不只是为了管粮食,更像是借题发挥,想抬高门槛,保护本地商户。如果是这样,那就还有谈的空间——他们不要乱,我们要秩序;他们怕假货,我们可以给真凭实据。
关键是怎么递进去。
我再次调出系统里的作物溯源报告模板,选定“抗旱型灵泉水稻”这一项,填入实际种植数据,生成一份完整的图文档案。每一页都加盖虚拟签章,模拟官方格式。这份材料不能直接寄,得有人带进去,当面交,才能显诚意。
想到这儿,我心里有了主意。
我回到桌前,提笔又写一封信,这次是给该国农监署的正式函件。开头表明身份,说明我们是一家专注优质粮食生产的农庄联合体,长期致力于提高产量与品质。得知新政出台,我们全力支持监管举措,并愿积极配合提供所需全部材料。随信附上首批作物溯源报告样本,恳请审阅。若有进一步要求,我们可派人亲至贵地详谈合作事宜。
信末署名,盖印。我把它和那份报告一起封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准备动身的事。
我打开柜子,取出一个旧包袱皮,抖开铺在床上。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物,一双结实的布鞋,还有个小布袋,装着些碎银和通行文书。出门一趟少说得来回二十天,路上吃住都要算清楚。
正收拾着,外头传来鸡鸣。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台标签机上,外壳的灰被光线映得发亮。我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机器表面,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显示能量值充足,打印头运作正常。
很好。等新订单确定,它还能派上用场。
我关掉电源,把机器放进柜子深处,顺手拉上了抽屉。转身时看了眼墙上的三色布局图,指尖划过蓝色区域,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墨笔,在旁边添了个小字注:“缓推,改备援”。
事情还没完,但路也没断。
我坐回桌边,把两封信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装进防水油纸袋。站起身时,腰有点酸,活动了下手腕。院子里安静得很,连狗都没叫。我知道,这一趟不能拖。
坐在床沿,我把包袱系紧,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刚好。明天一早出发,先去镇上找顺达运坊确认马车班次,顺便把信交出去。李商人那边也得留个口信,万一我在途中联系不上,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放下包袱,吹灭油灯。屋里暗下来,只有晨光透进窗格,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桌面,节奏和昨夜一样。
可今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带着走,今天是要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