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案头那张未写完的巡查路线图微微颤动。墨迹干了,笔还搭在砚台边,我盯着纸上圈出的三个点:南陵、临川、西州。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脑子里还在过昨晚定下的低耗监测方案——重点区域轮巡,非核心隔日抽检,数据采样降频但关键节点不松。
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绿色的“初级”标识安静悬着。刚想关掉,警报突然跳了出来。
不是自然类预警,也不是政策变动提示。是一条红色弹窗:“市场异常波动:东线主销区粮价跌幅超15%,连续三日持续走低,货源标注‘本地老牌商号’,行为模式高度同步。”
我坐直了些,调出过去七天的交易流水。三条曲线并列展开,分别是镇北李记、城南孙行、河口赵氏。这三家原本各自为营,互不往来,可最近五天,他们的出货时间几乎一致,价格压得一模一样,连包装规格都统一换成了两斗粗麻袋。
不对劲。
我打开社交互动平台,翻看合作农户发来的加密讯息。其中一条来自东线代理,说昨儿有熟客问他:“你们家那灵泉水稻,是不是真像传言说的,种法古怪,坏了地气?”另一条是市集帮工传的,说街头巷尾有人散话,讲什么“反季催熟的东西不能进屋,会招晦气”。
话不多,但方向一致:降价抢市,同时往我们产品上泼脏水。
我伸手把那本《种植日记》抽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让女子也能凭本事立身。”字迹已经有些淡了,是我刚穿来那年写的。那时候田都不认识几垄,现在倒好,对手学会抱团咬人了。
我把警报框拖到一边,重新调回三家商户的数据面板。仓储调度记录显示,李记和孙行最近三天共用了一个中转仓,而那个仓原本归赵财堂弟管。虽然后者没直接露面,但这路径绕得再隐蔽,也藏不住资源共享的事实。
他们联合了。
不是简单的串通压价,是分工明确的围剿。东线打价格战,西线放流言,南线那边还有动静——今早收到消息,两家小代销点被临时断了货,查下去发现是中间人换了主家,转投了孙行旗下。
三线并进,步步紧逼。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能量值显示还剩一千二百三十点,比昨天少了将近两百。高频监控耗得厉害,要是再这么盯下去,连智能灌溉器都可能停摆。
得先稳住阵脚。
我点开种植指南宝典,在搜索栏输入“舆情应对”。页面跳出几个基础条目,都是系统自带的建议,没解锁新功能。其中一条写着:“面对质疑,优先强化客户信任,以品质事实回应流言,避免陷入口舌之争。”
我记下三点方向:品质背书、客户维系、节奏反制。
然后开始拆解对手。
李记主打低价快销,靠的是短期资金周转,库存撑不了太久;孙行口碑一向不好,去年卖过掺沙米,村里老人提起他就摇头;赵氏看似最稳,但他合作者多是临时绑上的小户,没谁真心替他卖命。
联盟松散,各怀心思。真要硬碰硬,他们撑不过一个月。
眼下他们想用低价冲垮我们的市场,用谣言动摇客户的信心。可他们忘了,买我们货的人,图的从来不是便宜。
我打开通讯模块,给三位核心代理发去暗语:“春播已过,麦穗饱满者,速报收成。”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老客户名单确认一遍,重点维护。
接着又补了一条:“备货一批灵泉水稻,每代理点送十袋样品,附检测文书复刻件,注明‘本季零农残,颗粒均一度达九成以上’。”
做完这些,我在纸上画了个表格,横向列资金、渠道、信誉三项,纵向填上三家名字。挨个打分。李记资金强但信誉差,孙行渠道广但根基虚,赵氏表面完整实则无人可用。
最后圈出来的突破口,是信誉。
他们越是造谣,就越显得心虚。只要我们不动,把真实的数据、真实的样品递到老客户手里,谣言自己就会塌。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承安在院子里追着雅柔跑,草帽都甩飞了。顾柏舟没回来,应该还在田里。我听见林婶家的鸡叫了一声,接着是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外面已经在起风了。
系统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提示:“情绪波动检测:警惕过度理性压抑焦虑。”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那本日记上。指尖碰到粗糙的纸面,想起最初那一亩三分地,是怎么一点点扩成如今的规模。那时候没人信我能活下来,更没人信一个女人能带着农户往外供货。
现在他们联合起来打压我,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利。
我拿起笔,在纸角写下四个字:稳存量,察动向。
然后翻到新一页,开始画一张矩阵图。三家势力按三维评分,每一项给一到五分。画完之后,我在孙行那一格重重画了个圈。
他是最怕查的。
只要有人站出来对质,他那些陈年旧账就能把他压垮。
我不急。越乱,越要静。
把图纸折好塞进布囊时,天光已经大亮。院里的孩子安静下来,大概是被乳母叫去吃早饭了。我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凉了,茶叶沉在底。
这种时候,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我拉开抽屉,取出记账学徒专用的绿皮册子,翻开第一页空白页。准备等会儿叫他进来,把下一步的联络名单交出去。
笔尖沾了墨,悬在纸上。
没有写完。
只留下半行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