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傍晚。
叶凡担心沙映雪挂念自己未归，便打开了与她的传讯玉盘。
他拿起来，神识探入，听到了沙映雪的声音。
“叶郎！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她的语气听着倒还算平静，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试探什么。
叶凡搂着岳云梦，一边抚摸着一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他语气如常地回了一句：
“阿雪，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今天下午在‘寒雾仙城’遇到了‘飞鹤盟’的一位好友。
盛情难却，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中午‘合欢阁’的蔡阁主设宴为我接风，你也一起来吧。”
传讯玉盘那边安静了片刻。
沙映雪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在极力维持平稳的声调：
“‘飞鹤盟’的好友？
男的女的啊？”
她的尾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像是怕问得太直接会显得自己太在意，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叶凡不紧不慢地回道：
“跟你一样，也是女的。”
他没有多解释，也没有掩饰。
玉盘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沙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叶郎！真让我猜对了吧！
还是不能放你出去啊。
那……明天中午的宴席，我带几坛好酒过去。
‘合欢阁’的蔡阁主跟我也有几分交情，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叶凡听出了她话里的那层意思，也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
“你来嘛。柳莺她们若是有空，也一起喊上。”
沙映雪在那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着像是带着笑，又像是带着别的什么：
“那行。
你自己悠着点，别被那位‘飞鹤盟’的好友灌醉了。
到时候失了身，啍！
明天见。”
岳云梦隔着传讯玉盘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醋味。
她戏谑地看着叶凡，说道：
“这位阿雪妹妹没想到姐姐下手这么快吧？
失身？
啍！路上就湿身了。
还用等到晚上？”
“好了好了！
阿雪刚被我采了元阴，有点小脾气很正常。
你这当姐姐的岂能这么小肚量？
快！叫你那弟子把好酒摆上。”
……
方可可端着酒坛进来时，换了一身浅碧色的短襦长裙。
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净匀称的小腿。
她将酒坛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三只小巧的白玉酒杯。
分别排开，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在枝头跳跃的雀鸟。
“叶丹师，这是师父珍藏了多年的‘雪里春’。
北地灵果酿的，入口绵柔，后劲却不小。”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三只酒杯斟满。
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师父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
今晚是沾了您的光，弟子才能尝到这一口。”
叶凡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香散开，带着灵果特有的甘甜和微凉。
他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酒。
入口柔顺，回味却长，像是把北地的风雪都封在了坛子里。”
岳云梦在一旁听着，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带着几分促狭：
“你倒是会品灵酒。
这酒我藏了快二十年了，就是连盟主来了我都没舍得开。”
她说着，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带着笑意。
“今天叶丹师来了，正适合饮此佳酿。”
方可可在一旁乖巧地给二人布菜，动作娴熟利落。
她一边替叶凡夹了一筷灵蔬，一边笑着接口：
“师父，您这话说的对。
好酒就是给亲近之人饮用才对啊！
之前您可没少跟我说，叶丹师治愈了您多年的陈疾。
是不是能喝到您藏酒的人，才是您心里真正看重的人啊？”
岳云梦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抬手轻轻在方可可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
看来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方可可也不躲，笑嘻嘻地往叶凡那边挪了挪，像是找到了靠山：
“叶丹师您看，师父她恼羞成怒了。
您可得替弟子做主。”
她说着，又给叶凡斟了一杯酒。
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灵动，带着几分机灵劲儿。
叶凡笑着接过酒杯，随口说道：
“你师父说得对，这酒确实不该轻易开封。
不过今日既然开了，那咱们便喝个尽兴。”
他举杯，朝岳云梦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岳云梦看着他潇洒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也端起酒杯饮了半杯。
酒过三巡，方可可已经彻底放开了。
她端着酒杯，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晕。
目光在叶凡和岳云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叶丹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她放下酒杯，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
“晚辈修炼到了金丹前期的瓶颈。
已经卡了两年多，试过不少法子都不见效。
听师父说叶丹师医术丹术通神，不知您能否指点晚辈一二？”
叶凡放下酒杯，看着她那副灵动的模样，笑道：
“有你师父在，我能指点什么。
不过你若信得过我，改日有空，我帮你看看体内经脉法力情况，应该有办法解决。”
方可可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可就说定了！
弟子先敬您一杯！”
她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利落。
岳云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倒是会顺杆爬。
叶丹师还没答应你什么，你就先把酒喝了。”
方可可放下酒杯，理直气壮地道：
“师父您看，这叫诚意。
叶丹师一看就是爽快人，肯定不会跟弟子计较这些。”
她说着，又给叶凡斟了一杯酒，那动作自然得很。
三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十几巡。
……
酒足饭饱后。
方可可站起身来，收拾了杯盘，又将桌上擦拭干净，然后朝二人行了一礼：
“师父，叶丹师，晚辈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厨房里还有一锅醒酒汤，我去看看火候。”
她说着，朝岳云梦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岳云梦放下酒杯，侧过身来，醉眼朦胧。
目光落在叶凡脸上，带着一种被酒意浸润过的柔和。
她没有说话，伸手按住了叶凡的手背。
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酒后的炽热。
叶凡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他站起身，岳云梦跟着站起来，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光。
岳云梦走到叶凡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特有的慵懒：
“叶郎！你知道吗？
我刚才跟可可说，让她今晚别打扰我们。”
她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说，我要跟你这位故人好好叙叙旧。
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