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把握？”
陈队长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腋下夹着图纸的技术员就忍不住冷笑出声。
“许正同志，你凭‘感觉’、看‘地气’，就有九成把握？我们这里有详细的地质勘探报告，有多年开采积累的巷道图纸，有专业的探测设备，都不敢说有一成把握！你知道盲目挖掘的后果吗？可能直接挖到采空区，引发更大范围的垮塌！可能挖到有害气体富集区！可能白白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
“就是！这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向书记，陈队长，不能听他的！”
“我们村的人还在下面，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质疑和反对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尤其是那些本就焦急万分、又对许正这个“外行”不信任的家属和其他村民，情绪更加激动。
刘矿长也连连摇头，显然不相信这种“迷信”说法。
向军的脸色变幻不定。
理智告诉他，技术员说得对，不能拿几十条人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
但情感上，看着许正那异常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过往做事虽然大胆却从不无的放矢的作风，又看到眼前这毫无进展、时间飞速流逝的死局，他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阿正，”
向军沉声开口，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许正心底去。
“你确定？九成把握？你可知道，如果你的判断错误，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害死更多救援的同志，甚至彻底断绝井下的生路？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问得极重，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许正。
许正感到巨大的压力如山般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一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微弱的赤色光点。
那代表着生命，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沉重的责任。
他仿佛能听到地下传来的无声的哀鸣和祈求。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没有任何闪躲，直视着向军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向书记，陈队长，各位。我许正保证，我提出的这个方向，是我综合现场情况、祖传的一些土法经验，以及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对这片土地的‘感觉’，反复权衡后得出的判断！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但我愿意用我的名誉、我的一切来担保！如果因为我的判断失误，导致了更坏的结果，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承担一切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但是，请给我，也给下面那些生死未卜的乡亲们，一个机会！一个尝试的机会！按照常规方法，我们现在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而我的方法，至少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应该去拼，去试！总好过在这里干等！”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很多人被许正这赌上一切的姿态震撼了。
许阳担忧地看着弟弟，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但最终，他没有再说话。
陈队长看着许正，又看看那一片令人绝望的塌陷区，再看看手腕上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无比珍贵的手表，内心也在剧烈挣扎。
作为专业人士，他本能地排斥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
但作为救援指挥，他更清楚，眼下常规手段确实已经陷入绝境。难道真就这样放弃？
或许……
这个年轻人身上，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天赋？或者，他所谓的“祖传土法”，其实是某种对自然环境极其敏锐的观察力？
向军沉默着，目光在许正脸上、在陈队长脸上、在那片吞噬生命的塌陷区上缓缓移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的沉默，都重若千钧。
终于，向军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果决。
他看向陈队长，沉声道。
“陈奇同志，你是现场救援总指挥，技术上的事，你最有发言权。许正同志提出的这个……方向，你怎么看？从纯技术角度，他指出的那个位置，有没有尝试挖掘的价值？风险有多大？”
他把皮球踢给了陈奇，既是尊重专业，也是将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这位经验丰富的救援专家手里。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倾向。
他在给许正一个机会，也给绝境中的救援，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陈队长深吸一口气，走到西侧山坡许正指的大致区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的岩石碎屑，又用手敲了敲几块裸露的岩壁，倾听声音。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还和身边几个技术人员低声讨论了几句。
“向书记，”
陈队长终于直起身，表情依然凝重，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断。
“许正同志指出的这个区域从地表岩性看，确实是这一片页岩中相对坚硬、完整性稍好的一段。而且，根据早年粗略的地质图，这附近确实存在过古河道或者大的地质裂隙带。虽然不能确定下面是否有他说的‘相对完整的缝隙’，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提高。
“但是，比起其他完全无处下手的区域，这里，至少从理论上，存在一丝‘以较小扰动向下探索’的可能性！风险依然极大，任何挖掘都可能引发未知的后果。正如许正同志所说，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常规方法已经失效！”
他看向向军，也看向许正，最终重重点头。
“我同意，可以尝试！但必须由我们专业救护队主导，制定最稳妥的渐进式挖掘方案，每一步都要有支护，随时监测岩层变化和有害气体！许正同志，你需要更精确地指出你认为最佳的‘起始点’和大概的挖掘方向！”
这话一出，等于是专业层面认可了尝试的“可能性”，虽然依旧带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向军看向许正，目光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队长，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制定从西侧尝试挖掘的应急方案！阿正，你全力配合陈队长，指明位置和方向！记住，安全第一！没有绝对把握，宁可慢，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