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站起身,缓缓走向那扇门,铁钉紧随其后。
当他们站在这扇门前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两人,也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这是一扇高达三米的纯钢巨门,表面没有一丝拼接的缝隙,显然是由工匠用极其恐怖的高温将整块钢锭浇筑而成。
门楣上方,用古老的通用语刻着三个大字:
【守葳堂】。
这里,就是存放着战略准备金的核心金库。
“没有锁眼。”铁钉贴近门缝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巨门面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符文,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机械暴力美学。
整张门板由三层精钢叠加锻造,厚度超过一尺。
门体正中央,镶嵌着一个直径半米的黄铜转盘,转盘周围分布着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沉重锁孔。
锁孔上方,覆盖着一坨拳头大小的紫色火漆印记,火漆表面,赫然盖着和平议会的徽记。
铁钉伸出手指,悬停在火漆上方寸许的位置,感受着其内部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和平议会的特制封印蜡。”
铁钉压低嗓音,转头看向达米安,“只要这团蜡饼受到任何不规则的物理破坏,或者被不属于议会特定配方的溶剂触碰,它就会瞬间爆裂,同时触动主堡顶层的警戒铜钟。”
铁钉屈起指节,敲了敲那厚实的钢板,发出沉闷至极的回音。
“这扇门,哪怕用攻城锤连续撞击三天三夜,也休想让门框变形分毫。开启它唯一的正常途径,就是用三把特定的黄铜长匙同时插入锁孔,向右旋转三圈半。而这三把钥匙,现在必定分别躺在瓦伦伯爵和另外两名核心财务官的贴身口袋里。”
铁钉叹了口气,退后半步:“门不仅好端端地锁着,连封条都完好无损。难不成那些金子长了翅膀,自己顺着门缝飞出去了?”
达米安听完铁钉的报告,并没有立刻沉下心思。
他缓步走到巨门正前方,视线紧紧盯住那团紫色的火漆印记。
他从夜行风衣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质小盒。
弹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细长的金属工具,在夜明珠的幽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再完美的机械,也有它的物理极限;再精妙的封印,也受制于材料的本质。”
达米安从中挑出一根细如发丝、前端带有一点微小倒钩的特制金属丝。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瓶子里装着半瓶呈现出粘稠质感的透明液体。
“搭把手,铁钉。”
达米安将玻璃瓶递过去,“把这瓶冰蟾蜍的唾液原液,均匀地涂抹在火漆印记周围的钢板上,切记,一滴也不要碰到火漆本身。”
铁钉拔开软木塞,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溢出。
他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瓶盖自带的小刷子,沿着紫色火漆的边缘,在钢板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寒气顺着钢板迅速蔓延,火漆边缘的温度骤降。
达米安捏住那根金属丝的两端,将其拉得笔直。
他将钢丝轻轻贴在火漆与钢板接触的缝隙边缘,双手保持着绝对的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火漆的主要成分是树脂和龙血草。”
达米安一边动作,一边轻声解释,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医学手术,“周围的温度骤降,会导致火漆底部的接触面产生极微小的物理收缩。这就给了我们剥离它的空间。”
他双手同时发力,金属丝犹如一把看不见的利刃,顺着那道因冷缩而产生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切了进去。
“嘶——”
极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响起。
达米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刻钟。
伴随着“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团承载着报警法阵的紫色火漆,完好无损地从钢板上脱落下来。
达米安手疾眼快,一把将其接在掌心,稳稳地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这就……搞定了?”铁钉盯着那团毫发无伤的火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刚刚开始。”
达米安收起钢丝,从银盒里抽出两根末端弯曲的细长探针,走向那三个品字形排列的锁孔。
“标准的联动锁。”
达米安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钢板上,两根探针分别探入下方两个锁孔的深处,“这种锁芯内部有十八个独立齿轮,必须施加同步的扭力才能让它们咬合。”
他转头看了一眼铁钉。
“看到中间那个黄铜转盘了吗?双手握住边缘,向左施加力量。听我的口令,我让你停,你就死死卡住那个力度,连呼吸都不能打乱分毫。”
铁钉立刻上前,双腿扎出马步,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死死扣住黄铜转盘的边缘。
“发力。”达米安下达指令。
铁钉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将转盘向左侧缓缓拧动。
“咔。”
门体内部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停住!”达米安闭上眼睛,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和耳膜上。
两根探针在锁孔内部快速且极具节奏地拨动着。
“咔哒、咔哒、咔哒。”
连续三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传出。
“加一把劲,继续向左。”
铁钉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硬生生将黄铜转盘又向左掰动了半寸。
达米安的手指化作一团残影,探针在第三个锁孔内快速滑动。
随着最后一声宛如机簧崩断般的“嗡”声在钢板内部回荡,那个巨大的黄铜转盘突然卸去了所有的阻力。
铁钉毫无防备,顺着惯性向左猛地一转。
伴随着一阵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重达数吨的精钢巨门,向外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金属锈气、干燥灰尘以及浓烈铜臭味的沉闷空气,犹如实质般从门缝里涌了出来,扑在两人的脸上。
铁钉松开转盘,大口喘息着,甩了甩酸胀的双臂。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缝隙闪身踏入了金库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