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那名从蜀地来的校尉听到崇祯皇帝如此安排后,激动的双脸通红,他心悦诚服的跪拜后,便下去休息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往外行去,刚走到门口,一旁的玄甲营亲兵踌躇了一下,开口低声向崇祯皇帝禀报道:“呃……启……启禀陛下,常都尉……他醒了!”
“此话为真?!他什么时候醒的,快带朕去看看他!”崇祯皇帝惊喜之下,连声说道。
“是!陛下!”那名玄甲营亲兵也露出笑容,连忙在旁带路,一边走一边向崇祯皇帝禀报常春的情况来。
“常都尉三天前就已经醒转了,当时他的情况还不够稳定,陛下您也日理万机,我等就没有贸然禀报,昨天经过郎中的诊断,说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剩余的时间需要静养即可痊愈……不过,常都尉的腿……唉!”
那名玄甲营士卒叹了口气,心中也有些戚然。
崇祯皇帝也是默然无语,他很了解,对于一个常年在马上作战的将领,如今失去一条腿,该有多难受了。
不过好在他保住了一条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崇祯皇帝在玄甲营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武昌城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内。
还未走进院落,就听见一阵骏马的嘶鸣之声,那名玄甲营士卒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大声说道:“常都尉,常都尉,陛下来看你来了!”
只听院内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众人急入院中,只见房檐下木凳翻倒,常春正一手撑着地砖,一手扶着台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常春!”崇祯皇帝快走几步,冲过去俯下身子,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掌,用力扶着他坐回扶正了的椅子上。
“陛下……”常春语气哽咽的盯着崇祯皇帝,眼圈泛红。
崇祯皇帝重重的握住他的手掌,似乎要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传递到常春的身躯上去。
“你专心养伤,等你好一点了,朕还要用你呢!”崇祯皇帝冲着常春鼓励道。
闻言,常春神色黯然,他一点点的缓缓垂下抬起头颅,伤心的盯着自己的自己只剩半截的左腿,惨然苦笑道:“陛下,臣一身功夫都是在马上习得,如今在下已经成了一个残废之人,不能再追随陛下冲锋陷阵,扫除鞑虏了!臣留在陛下身边还有什么作用呢?”
说罢,常春目光流转,看向院子东北角处拴着的“赤影”战马,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怜惜在下,将此赤影战马赐予吾,如今好马仍在,我常春却无法再为陛下冲锋在前,如今我常春废人一个,恳请陛下将此马收回,赐予更需要它的将军吧!”
听到常春如此言论,崇祯皇帝猛然站起身来,气愤的冲着他怒吼道:“常春!这不是你该说出来的话!自从去年从京师突围,朕亲自挑选了你和李胜二人后,从北到南,哪次朕亲自领兵出征,你不在朕的身边?多么危险的境遇我们君臣都闯过来了,如今受到如此挫折,你就要自暴自弃,如此颓废下去吗?”
崇祯皇帝一把抓住常春衣领,将他给提起来,冲着他怒吼道:“你振作起来,朕不要看到一个曾经马上意气风发的先锋勇将,变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那真是朕瞎了眼睛,才会将此名驹送给你常春!”
常春痛苦的闭上眼睛,紧咬牙齿,流着眼泪的说道:“可是,我从十几岁当边军那天起,就只会舞刀弄枪,陛下,其余的本事,我也不会啊!”
崇祯皇帝将轻飘飘的常春一把放回凳子上,盯着他的眼神,神情严肃的说道:“那你就去学!你现在还年轻,不能上马杀敌,那就学其他的东西,朕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
说罢,崇祯皇帝重重的拍了拍常春的肩膀,随即转身,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开口说道:“朕送给人的东西,还没收回的道理,那匹赤影就让它陪着你吧,不用上战场了,对它而言,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了!”
常春脸上挂着泪痕,怔怔的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看到他踏上门槛之际,常春猛然间开口询问道:“陛下!在下拼死留住的那个鞑子……他死了吗?”
崇祯皇帝转过头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冲着常春说道:“死了!被一刀斩首!头颅现在还在光化城外的京观上插着呢!”
常春眼中第一次爆发出了明亮的光彩,他挺直身躯,语气急切的问道:“是陛下做的吗?”
“不是,是一个叫李定国的年轻将领!”
“李定国?张献忠的义子?有机会了一定要见见他……”常春喃喃自语道。
崇祯皇帝看到如今常春的这番模样,知道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不会再自暴自弃了,于是微微一笑,最后说道:“你好好休养,朕有时间了,再来看你!希望下次见你,你会给朕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好的变化。”
“是,陛下,常春……遵旨!”常春扶着一旁的墙壁,挣扎的站起身来,沙哑着嗓音说道。
崇祯皇帝最后眼含鼓励的冲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扭头走了出去。
对于常春这样的骄傲的人,一定对其不能太过嘘寒问暖的关心,本来他废掉一条腿后,心思就格外敏感。
此时一定不能表现出太过于对他遭遇的同情,一定要表现出对于常春正常人的态度来,只要当头棒喝,让他振作起来,响鼓自然不用重锤,留给他独处的时间,他自然会重新振作起来。
……
崇祯皇帝一边走着,一边脑海中做如是想着。
随即他带着玄甲营士卒,找到看守从湖广以北几座府内收缴财物的黄得功,向他说明了原委,声称自己要带一千万两白银,入蜀地慰劳此次光复四川的所有明军将领,并让黄得功带上勇卫营的兵马一起跟他入蜀。
黄得功自然恭敬领命,随即加派人手,清点白银,准备入蜀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