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左冲右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骨的疼。
她猛地拐过一个急弯,猝不及防撞上一道坚硬身影,踉跄后退抬头望去,瞬间心脏骤停。
是疯雪。
此刻的她站得笔直,血红眼眸里没有半分疯态,只剩一片深不见底、刺骨发凉的平静。她缓缓看向阿慈,嘴唇僵硬缓慢地扯出一抹诡异弧度。
“来得正好。”
声音轻淡,冰冷又精准。
话音未落,疯雪手中造型奇特的注射枪已然抵住阿慈颈侧,细微嗤响落下,暗绿色粘稠液体涌入血管,顺着经脉飞速蔓延全身。
起初是刺骨的麻木冰冷,转瞬之间,极致剧痛轰然爆发。
“呃——!!!”
阿慈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猛地弓起重重摔落在地。
那痛楚并非寻常伤痛,是从骨髓深处炸开,无数带着冰碴的蚁虫啃噬骨壁,密密麻麻渗入肌理;
又有无形重锤不断擂打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骨骼发出细碎不堪的闷响,筋肉被反复碾压。
关节处更是穿插着生锈钝锯般的拉扯锯割感,仿佛要将整个人生生拆分。
剧痛死死扼住喉咙,阿慈发不出嘶吼尖叫,只能溢出破碎短促的抽气呜咽。
口中塞着冰冷口塞,连咬紧牙关隐忍都做不到,泪水汗水混着尘土糊满脸颊。
她徒劳用身体撞击地面,妄图借外力分散痛苦,却丝毫不起作用,浑身剧烈痉挛抽搐,濒临崩溃。
意识深处,木灵发出凄厉微弱的哀鸣,灵性生机被药剂强行冻结侵蚀,断断续续传来无边寒冷与碎裂的意念,和肉体酷刑交织,将阿慈拖入无边地狱。
疯雪静静立在一旁,血色眼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地上痛苦挣扎的人,神情漠然冰冷,如同审视实验品,眼底只剩冷静的评估。
剧痛碾碎意识边缘,阿慈视线彻底模糊,昏黄灯光扭曲晃动,极致无助下,破碎微弱的气音冲破阻碍,缓缓溢出:
“……妈……呃……妈……”
这一声轻弱呼唤,让疯雪血红瞳孔几不可察骤然一缩,脸上冰冷漠然出现片刻凝滞,目光停留在阿慈憔悴又狼狈的脸上一瞬。
转瞬,这份异样被暴戾烦躁尽数覆盖。她猛地偏过头,满脸厌弃,低声嗤笑一声,随即对着远处不敢上前的守卫厉声下令:
“拖走!锁进禁闭室!别让我再看见这废物!”
说完,疯雪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走廊阴影,脚步声仓促远去。
几名守卫连忙上前,将痛到近乎昏厥、只剩细微抽搐的阿慈拖拽带走。
————————
冰冷刺骨的寒水毫无预兆当头浇下,猛地将阿慈从昏沉中拽醒。
“呃——咳咳咳!”
她剧烈呛咳,浑身湿透冰凉,断骨旧伤被寒意刺激,疼得愈发尖锐。
睁眼望去,自己正躺在冰冷金属检查台上,手脚被金属环牢牢锁死,几名身着严密防护服的人围在四周,默默操作着泛着幽光的精密仪器。
冰凉探测探头、抽血针管、扫描光束接连落下,还有一股试图探入心神的精神探查之力,在触碰到阿慈体内被药剂冰封的木灵力量后,无奈悻悻退去。
一道冰冷电子音缓缓响起汇报:“基础载体架构稳定,生命体征符合预期。
‘土壤’活性严重不足,但基础构架未受损,载体生命体征稳定,一切符合预期。”
阿慈心中微微松气,知晓对方并未查出体内潜藏的发育阻止剂,心底却也愈发忌惮好奇,暗自疑惑众人口中的土壤究竟是什么。
很快检查结束,束缚手脚的金属环“咔哒”一声弹开。
阿慈抓住唯一机会,强忍满身剧痛从检查台滚落,赤脚踩着冰凉地面,不顾一切朝着门外狂奔,再度冲入迷宫一般幽暗冰冷的金属长廊。
她慌不择路拼命逃窜,不顾肺腑与断骨传来的剧痛,胡乱穿梭奔走,最终不慎闯入死胡同。
身前只剩一扇厚重无比、无任何标识的绝密金属门,门边刻着狼爪与锁链交织的暗红色纹路,下方标注小字【███-绝密 · 溯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防腐药剂混杂的阴冷气息。
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迫不得已之下,阿慈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虚掩的大门,沉重木门发出沉闷嘎吱声响,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昏暗门内仅有几盏嵌在墙壁上的幽蓝应急灯,光线微弱冷清。
这间狭小屋子如同隐秘档案室,内里空旷冷清,正中央金属架子上空空荡荡,唯独一处能量防护罩内,平放着一张边缘残缺、泛黄发黑的旧纸。
纸上暗红色如同干涸血迹的符号,拼凑出半截复杂晦涩的神秘公式,纸张尽头留有狰狞断裂痕迹,明显被人强行撕走后半部分。
即便隔着防护罩,阿慈也能清晰感受到纸张散发出不祥又极具吸引力的奇异能量,与自己体内蛰伏的生灵慈心隐隐共鸣。
她心神恍惚失神之际,脚下被湿滑衣物绊倒,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去,手肘狠狠撞上置物铁架。
“哐当——!”
铁架剧烈摇晃,原本稳固的能量防护罩骤然闪烁噼啪作响,光芒明灭数次后彻底熄灭。
失去能量托举的残破古纸顺势滑落,轻飘飘落在满是水渍尘埃的地面。
纸张一接触潮湿地面,其上暗红色符号瞬间如同活物般蠕动淡化,转瞬化作一滩暗红墨迹,耗费无数心力留存的半截公式,就此彻底损毁消散。
阿慈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寒意彻骨。
下一秒,刺耳撕裂耳膜的尖锐警报声轰然响彻整座基地,赤红警示灯光疯狂闪烁,将密室映照得满目猩红。
追兵狠狠撞开房门闯入,看清地面痕迹与空荡的防护罩后,一众狼兵脸色瞬间惨白,满心惶恐。
“她……她毁了公式?!”
警报声未落,三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密室门口。
右太狼立于前方,金属面具下目光沉冷;
狼首领隐在浓重阴影之中,周身威压慑人;
而一旁的疯雪,血色眼眸死死盯着地上墨迹,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没有往日癫狂,只剩死寂冰冷。
狼首领无形的目光落在那摊消散的痕迹上,整片空间骤然被极致沉重的威压笼罩,沉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如冰锥落地:
“……那道公式,残缺的一半,是我们寻觅十几年,唯一的线索。”
他缓缓将无形视线转向瘫坐在地的阿慈,寒意直逼灵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现在,它没了。”
阿慈浑身僵硬颤抖,张着嘴喉咙干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惶恐地轻轻摇头。
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狼首领周身气息愈发冷沉,阴影微微波动,眼看就要降下重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疯雪身形骤然暴起,血色身影转瞬冲到阿慈身前。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刺耳的脱臼声响接连响起,她以极狠厉的手法瞬间卸掉阿慈双臂关节,随即屈膝死死压住阿慈后背,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其仰头,手中寒光一闪,银色小刀径直落下。
剧痛席卷口腔,切割翻搅之感袭来,温热血水不断涌出,阿慈痛得浑身痉挛。
疯雪又快速划伤她的手腕,随即一把将奄奄一息的阿慈如同破旧麻袋一般拖拽至狼首领身前。
她脸上溅上点点鲜血,再度恢复往日疯癫癫狂之态,指着蜷缩在地、口涌鲜血、无法言语的阿慈,尖声肆意大笑,语调扭曲怪异:
“嘻嘻……哈哈!看这废物!闯下大祸就该落得这般下场!如今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双手也尽数废掉,彻头彻尾就是个没用的垃圾!”
她故意当众施以狠厉私刑,将所有事端揽在自己管辖之内,想用这种极端方式抢先定罪,拼尽全力保全阿慈性命。
疯雪刺耳的笑声在密室里不断回荡,右太狼沉默伫立,一众狼兵大气不敢出。
良久,狼首领淡漠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死寂:“一个舌头,抵不了所有过错。”
疯雪的笑声猛地戛然而止,身躯瞬间僵硬紧绷。
“但既然是你的人闯出祸事,便由你带着她一同前往刑房受罚,二人各领三十道蚀骨鞭,每一道鞭子都浸染苦盐。”狼首领淡淡吩咐,随即补充一句,“行刑结束,治好她身上伤势,暂且留她性命,她身上潜藏的实力,尚有利用价值。”
“是。”疯雪压下心底所有情绪,面无表情躬身领命,再不多言,沉默粗鲁地将气息微弱的阿慈拖离密室,前往阴冷刑房。
刑房之内寒气逼人,墙壁上挂满各式各样骇人刑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苦盐与铁锈混杂的刺鼻气息。
阿慈被单独绑在冰冷刑架之上,后背衣衫尽数褪去,两名神情冷厉的狼兵分立两侧,一人手中握着浸透苦盐水的漆黑蚀骨长鞭。
疯雪则被带去另一间刑房,二人分开行刑,以示公允,杜绝一切偏袒。
右太狼静静立在刑房阴暗角落,戴着金属面具,神色冰冷漠然,担任此次行刑监督与计数之人。
得到右太狼无声示意后,狼兵手臂狠狠扬起,长鞭裹挟凌厉风声狠狠抽落。
“啪——!!!”
一鞭落下瞬间皮开肉绽,苦涩盐汁顺着伤口钻入皮肉肌理,带来灼烧般钻心剧痛。
阿慈身躯狠狠向前弹起,被镣铐勒紧的手腕皮肉生疼,即便无法出声,依旧溢出极致痛苦的闷哼。
一鞭接着一鞭接连落下,后背血肉翻卷,伤痕狰狞可怖。
阿慈在无尽剧痛中不断抽搐挣扎,不过数鞭便意识涣散,彻底昏死过去,任由长鞭不断落在身上。
待到第十五鞭落下之时,始终沉默观望的右太狼缓缓抬手,示意行刑狼兵即刻停手。
行刑立刻终止,阿慈仅仅承受十五道蚀骨鞭便结束刑罚。
右太狼上前淡淡扫视一眼阿慈满身伤痕与微弱气息,沉默转身离开这间刑房,走向关押疯雪的另一处行刑室。
隔着房门,清晰传来长鞭抽打皮肉的沉闷声响,还有疯雪死死隐忍、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痛苦闷哼,夹杂着断断续续嘶哑的低声咒骂。
右太狼静静伫立门外默数鞭数,直至四十五道鞭声尽数结束,屋内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疯雪粗重带着血沫的艰难喘息,他这才推门走入刑房。
此刻疯雪狼狈趴伏在冰冷地面,后背旧伤新伤层层叠加,伤势惨烈无比,满头长发被血水汗水浸透,散乱贴在苍白脸颊之上。
她艰难费力地缓缓侧过头,血色眼眸里褪去所有疯狂,只剩受尽折磨后的极致疲惫与满身戾气,声音嘶哑破碎不堪:“数……清楚了?”
“四十五鞭,已全部行刑完毕。”右太狼语气平淡,如实回禀。
疯雪想要扯出一抹惯有的嘲讽笑意,嘴角却只无力抽搐几下,终究没能如愿。
二人受刑结束过后,远处两名值守的小狼兵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
“疯雪将军她……这是暗中替那实验体多扛下十五鞭了?”
“嘘!小声点!千万别被听见!首领原定两人各三十鞭,总共六十鞭,如今实验体只挨十五鞭,剩下的全都落在疯雪将军身上了。”
“她自己本就满身旧伤,如今又硬生生扛下这么多,未免也太拼了……”
“谁能猜透这位疯将军的心思,谁知她竟会护着那丫头。少说多看,赶紧收拾场地。”
几句细碎对话悄然散去,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深陷重度昏迷的阿慈对此一切全然不知,她沉睡在无尽黑暗之中,唯有满身伤痕残留着阵阵细碎痛感,在梦魇里反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