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的话音落下,江河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古怪,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让一位天魔,那种以混乱、邪恶、蛊惑人心为本性的存在,变得连花花草草都不愿意践踏?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但贪的语气,却分明不是在说笑。
“所以……你说的恶心,是指这个?”江河试探着问道。
“不然呢?”
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以为是什么?被揍了一顿?被封印了亿万年?”
“不,那些都不算什么。对我们天魔来说,输给强者不丢人,被封印也是家常便饭,甚至被彻底毁灭也不过是回归虚无。”
“但被强行变成另一种东西……”
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江河从未在祂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不加掩饰的愤怒。
“想一想,我的朋友。”
“你活了无数纪元,你以玩弄人心为乐,你以吞噬欲望为生……你的每一寸存在都在宣告‘我就是恶的化身’。”
“然后有一天,有个人打了个响指——”
“你忽然觉得,阳光好温暖,花儿好香,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好可怜,你甚至想帮他们实现愿望,不求任何回报。”
贪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的记忆还在,你知道你曾经是什么,但你再也无法认同那个曾经的自己。”
“你会发自内心地厌恶过去的你,你会觉得那些被你吞噬的欲望、玩弄的人心,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你的记忆完好无损,你的意识清明澄澈,你的逻辑推理能力一切如常。”
“但你的价值观,你的本能,你存在最核心的那个‘我’——”
“被彻底改写了。”
贪的声音重新归于沉寂。
片刻后,祂发出一声平静的嗤笑。
“你知道上一个被这么对待的天魔后来怎么样了吗?”
“祂踏马的主动走进了一个圣光的地盘,居然踏马的自我净化成了一头天使!!!”
“简直恶心、晦气到家了!”
天魔最厌恶的力量,其实是光。
当然,光有很多种,天魔却唯独厌恶两种,佛光与圣光。
要是二者之中再选择一个最厌恶的,那大概便是圣光了吧。
结果却有一个天魔投靠了圣光的怀抱?
贪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直接吞了一个世界。
江河沉默不语。
让一位天魔净化成了天使?
这本身就是对天魔这个概念最大的亵渎。
天魔是虚无的具象,是不会被道德、良知、善意这些概念所束缚的存在。
他们是恶的极致,是混乱的本源。
但那个存在,却能让一位天魔在保持记忆的情况下,彻底转化为一个善良的、仁爱的、愿意为他人牺牲的圣贤。
这确实比杀死一位天魔要可怕的多。
因为这等于在说,你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本质,在祂面前一文不值。
祂可以随意拿走你最核心的东西,然后塞给你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
而你自己甚至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们都很忌惮祂?”江河问。
“都说了,不是忌惮。”
贪纠正道,“是恶心!”
“祂同样也是一道概念的化身,说白了,也是杀不死的。”
“然后,祂就很喜欢做出一些恶心我们的事情。”
“……”
“祂叫什么?”
“不能说。”
贪的回答干脆利落,“大能名讳,心有感应,你就不怕祂顺着因果直接找上你?”
祂是不怕。
可祂着实是不想看到那个恶心的家伙。
“我应该……不怕!”
江河却道。
顺着因果找来?
江河如今能百分百肯定,他背后有一尊无比恐怖的存在。
要比九阶、天魔神这些存在还要恐怖的存在。
九阶是站在诸天万界顶点的存在,那比之更恐怖的存在呢?
贪无语道:“你不怕我也不会告诉你。”
“不是,我说朋友,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贪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非要知道那位的名号做什么?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被莫名其妙地‘感化’成只知道爱与和平的傻子是件很有趣的事?”
江河没有回应祂的调侃,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态度:“我需要知道。”
祂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是觉得你背后的存在,能护得住你?”
贪阴阳怪气地说道,“朋友,自信是好事。”
“当年被弄去做了圣光走狗的那位,在出事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江河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贪虽然嘴上阴阳怪气,但这番话里没有半点夸张。
让一位天魔在保持记忆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走进圣光净土,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碾压的范畴。
这是对存在本质的修改,是对“我之为我”这个终极命题的否定。
……
最终,江河还是没能从贪的口中得知这位的名讳。
即便江河再三强调他根本不怕这位。
“对了,你如果有时间,近期最好来虚无界一趟,有一个盛会将要展开。”
贪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与方才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反倒让江河生出几分警惕,
能让这位虚无界出了名的滚刀肉收起玩笑,一本正经地发出邀请,要么是天大的好事,要么是天大的麻烦。
而以他对贪的了解,大概率是两者兼具。
“盛会?”江河疑惑。
对于天魔来说,到底怎样才算是一个盛会?
是群魔乱舞互相吞噬,还是一起围剿某个不开眼的世界之主?
“啧,朋友,你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贪的声音里重新染上一丝惯常的慵懒,但那份郑重却并未完全褪去,“跟你透个底也无妨,反正这事儿在虚无界也不算秘密。”
“天魔最根本的特性是什么?”
江河眉头一挑,“混乱?”
“错,是自由啦!”
贪叹了口气,“好歹你也是当了一段时间的天魔,怎么连天魔最根本的特性是什么都不知道?”
“天魔拥有超高优先级的自由!”
“大多数的控制手段都对天魔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江河嘴角冷笑:“那你不还是被那天意困住了几十年?”
贪强行狡辩:“那能一样?”
“超高优先级,又不是绝对的自由!”
“世界意识的优先级在它的世界之中毫无疑问是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