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才啊!张阁之策真乃为旷世之举!陛下,此策臣没有意见!”
看了一会儿,李标便就第一个开口赞同了。
“陛下,此略甚好,但……”
就在李标的言语落下后,成基命却迟疑了一声。
的确,眼下的这群人还未从方才的帝怒之中走出。
“哦?成爱卿,这兵略是有什么问题啊?”
听到成基命是如此扭捏的开口,朱由检就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
“禀陛下,张大人此略虽说是第一眼看去没什么问题,但要细论的话却是有几处的不妥。一是这钱粮消耗颇大,二是这路途遥远,每次的征调都无异于是场大迁徙,三是这屯田一事,眼下我卫所田产有限,无法长久使用此策啊。”
见朱由检是貌不避讳的道出了此言,成基命就思量了一息就老实说道。
“嗯,爱卿所言有理,此略孙爱卿是怎么看啊?”
听到这话,朱由检便就琢磨着看向了孙承宗。
“嗯…回陛下,张阁此策乃是纵观我华夏历代所未见之法。不过此法想要试试也的确是有成阁所言的那几大问题。”
孙承宗是眼中放光,放下手中的兵制就照实回答了。
“那除了这些之外,众爱卿还有什么问题?”
琢磨了一息,朱由检就看向了王永光等人。
“这……”
听到这话,王永光等人便就互相看了起来。
“禀陛下,非要说问题的话,臣以为除了成阁方才的言语,臣以为张阁此策的最大症结还是在钱粮之上,一旦钱粮出了问题,那后果可就不可预料了。”
王永光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李邦华便就站起身来回答。
“嗯,爱卿们所言极是。但刨除了钱粮因素外,这成爱卿之言诸位可有办法解决?”
听到他们在说“钱”的问题,朱由检就很是无语,心说这好不容易打出了个停战协议,难道就要因钱财的问题就这么停步不前了?
“陛下,若只论卫所田产及兵员运输之事,倒还好说。这无非就是命沿途司衙负责出粮补给,我朝廷负责供饷。至于田产之事倒可采用流田制,便可化解这屯田不够的问题。”
见皇帝是要抛开钱粮来谈话了,众人便就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口。
“诸卿这样看可好?我九边重镇密布着百万兵甲,趁着此间休战之期,利用此法裁汰一些兵卒,而这样一来我朝不但可不必支出较大的军饷,同时还能让我各地边军进行还血。”
“当然,至于这饷银一事也是不可或缺的。温爱卿,今年你户部要分给宫里的银钱是有多少啊?”
见银子问题始终是避不开后,朱由检就只好是把主意给打到了金花银上。
“禀…禀陛下,由于去年我朝支出甚大,臣…臣只能是挤出五十余万两……”
一听这话,温体仁就蛋疼的赶忙起身言语了,生怕因此事惹怒了皇帝。
“五十余万…。这样吧,自今后起,户部就不用再给宫里钱了,将这笔钱连带火器局的一半收入一并拨给新军制。”
朱由检想了想,旋即就对此事发了狠,不但是连宫内的钱不要了,同时还将出口火器赚来的钱一并拨给义务兵。
“陛下不可啊,没了这些您该怎么过呀?!”
听到话,温体仁这狗腿子旋即就带头跪了下来,而其余之人也是有样学样。
“诸位爱卿快快起来,这不管怎么说,国事大于一切!只要是能我大明变好,朕什么苦也愿意吃!况且这再说,朕之姊妹都能够想辙开源制办织造,朕就不信,朕宫里的那么多人能会饿死?!”
“陛下…是臣无能,致使我皇陷入窘境,还请陛下责罚。”
见朱由检都说出了这话,在场之人全部都就动容了起来,而成基命与周延儒等人所说也是备受感动,但他们却还是想以“颜面”及“与民争利”的理由来劝阻朱由检一二。
可他们的话还未出口,温体仁便抢先他们一步跪到了大殿中央。
“好了好了,如此态度作甚?爱卿还是快快请起。当然了,朕方才之语也不是说立马就开始大范围的布政。这饭还是要一口口的吃嘛。所以此政还是要先行试验才可。”
听得此话,孙承宗与李邦华就松了口气,因为想要替换全国卫所的兵员,那财富支出是至少要花出数千万两才可做到的。
“陛下圣德,若百姓们知晓定会对此由心佩服。请陛下受臣一拜!”
见皇帝没说是要大面积推广,温体仁便就彻底的松了口气。
“陛下……”
“好了,诸位爱卿还是议一议这试点一事吧。”
随着这句话开口,这殿内的众人便就知道这事儿是挡不住了。
说实话,这也多亏了眼下的内阁与六部是经过了调整,要不然的话,他朱由检想要通过这桩政务,那非得是把嘴说干了也搞不成!
因为,这件事牵扯的很大,有户部的利益,有勋贵的利益,当然还有那群士大夫的利益。
没错,在这群士大夫看来,这件事是有功于社稷不假,但这功和好处却是一分都到给不他们的身上,反而还会因这事给背负上苛待皇帝的名声。
没辙,见皇帝是铁了心的要搞这义务兵了,众人就只得是对此展开了讨论。
商量了大约半个时辰,李标等人便抉择出了三个实验点。
一是北直隶与南直隶互调。
二是天津与宁波互调。
三书陕西与江西互调。
而这三种选项是各有利弊。
第一选项是能够加强对南京的控制。
第二是能平缓的让义务兵们适应沿海生活。
至于那第三嘛便就是起到了节制洪承畴的目的。
没错,虽然那洪承畴是没有骄纵不法,也没有像毛文龙那样去不断的索要权力及兵饷,但奈何那陕西府一带是太乱了,稍有不慎就会有失控的风险。
“嗯,这样吧,作为实验之地,就先选天津与宁波互调吧。此事由孙爱卿负责,切记一定要密切关注此事,朕要实时知晓军情变化。”
听到了他们决出的决策,朱由检想了想便就将试点给定在了天津。
“臣遵旨。”
孙承宗虽然有些疲累,但没办法,国家如此,他就算是再累也的要担负起减伤的职责不可了。
“嗯,既有此局端,诸位爱卿就先歇歇吧。两个时辰后,我们再谈!”
“恭送陛下……”
出了养心殿后,李标等人就长叹了起来。
“陛下真堪比尧舜之君啊。”
“是啊,希望陛下的此番苦心不会酿出什么乱子吧。”
摇了摇头,众人便就相继的去文渊阁休息了。
……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待这群老家伙们是活动出恭完了之后,这养心殿里也被宫女们给布置上了十来道饭桌。
“臣等参见陛下。”
进来之后,这群人便就瞧见了站立在窗户处的朱由检。
“众爱卿免礼,如今国事颇多,诸位就同朕边吃边谈吧。”
见人都回来了,朱由检便就坐回了皇位。
“谢陛下赐宴。”
朱由检的这顿饭很是简约,基本上每人就是就着几面饼和一碟腌菜以及一碗菜汤。
饭食很快就吃的差不多了。
吃过饭后,众人就继续围绕着政务聊了起来。
而这次聊得的内容,就变成了如何增加收入及京察的事情了。
可让人无奈的是,这增加收入一题,众人也只是决出了个“矿产专卖”和“田赋折银”以及继续裁撤冗员的法子。
至于什么收纳捐与赎罪银、和增税则是不在朱由检的考虑之内,因为这纳捐与赎罪之银,实乃是败坏朝纲之法,而增税一法更是入不了他的眼!
于是,经由再三考虑,最终朱由检便决定了采用矿产专卖的法子,以及命令工部强推钢铁制品了。
聊完这件事后,朱由检便就问起了京察的事情。
而在此之前京察一事,一直是由吏部与都察院负责,但奈何如今多出了个东厂。所以那李长庚与曹于汴,就只得是将目光给移到了曹化淳的身上了。
“启奏陛下,京察一事,经由臣与两位大人同办,现已理出了我朝之升优甲等之臣。”
见他们都看向了自己,曹化淳便就面露苦涩的站了出来。
“是吗?看来爱卿们也着实是出了大力,竟以着两年不到之期就理清了现状。”
“陛下言重了,我朝吏治之恶乃为阉孽所造,而今阉孽已除,这种种佞臣便就暴露出来了。”
“是吗?那曹伴伴,给朕讲讲,我朝一共有那些官员获得了甲等?又有被卿等发现了那些佞臣?”
“禀陛下,我朝眼下共获甲等者计二十三人,其为首之代表便是我山东府的登莱巡抚孙元化、都御史范景文、刘宗周、陈新甲及孙居相等人。”
“而……”
“而什么?”
“而…败坏纲纪者达一千七百四十六人。而这些人多是些小城之县令。其中最高最恶劣者是我池州府知府胡芳桂……”
“什么?!放肆!”
“陛下息怒。”
见朱由检发怒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赶忙的跪地请罪。
“息怒卿等要朕如何息怒?!那胡芳桂是朕委以重任的力员,他…他这是在……!曹化淳告诉朕,他究竟是犯了何罪,被你等列为了恶首!”
“启奏陛下,那胡芳桂所犯贪墨、强夺、放纵,以为还京债为名,大肆鱼肉百姓等一十二罪。”
曹化淳的头垂的很低很低,生怕皇帝因此事而怒急攻心,进而牵连了自己。
“好啊,好一个还京债为名!王永光!”
“臣在。”
“给朕查!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查实一律按太祖之法钦办!”
“臣遵旨!”
此时的朱由检是气急了,而这件事气的是他连皇帝的风度都丢了。
“曹伴伴,除了这个奸逆之外,我大明究竟有多少人犯下了如此罪孽?!”
“回…回禀陛下,像胡芳桂此类者,有…有四百五十三人……”
“四百五十三人。好啊,好的很!”
说罢,朱由检便就眼光如刀的看向了曹于汴。
而曹于汴似乎也意识到了皇帝的眼神,所以他就把头给深深的伏到了地上,连呼吸都暂停了。
“曹爱卿,这就是你管的都察院?”
“此是臣的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到了这个时候,曹于汴是一点自辩的勇气都没了。
因为,他都察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事中独善其身了。
“失职?呵呵,好一个失职啊。来呀,将曹于汴脱去官服送大理寺问责!”
一声令下,门口的禁军旋即就冲了进来,拉起曹于汴就如拖死狗一样就给拽了出去。
而曹于汴此时早已是被吓傻了,他想到过今日会有人去死,但他却没想到这死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pS:明朝的京察,只有在推举六部九卿时才会在朝中庭推,其余的下层人事任命则就需要吏部与都察院去自行处理了。
“哼,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我朝强化百日监政之务,由东厂领衔督办,刑部及大理寺为辅,勘验都察院及各地巡抚!”
“臣曹化淳接旨。”
“臣韩继思接旨。”
“臣凌义渠接旨。”
见中枢大臣就这么没了一个,这在场的人瞬间就害怕了起来。
“还有,此次京察一事暴露良多,李长庚,朕要你即可巡视各地复核勘验,且挑选干练之才弥补这些个丘八的罪孽!若再出一个胡芳桂,朕唯你试问!”
“臣遵命!”
“温体仁。”
“臣在,朕要你即刻派遣巡银局核查那些个贪官污吏,朕要你将他们吃进去的都朕给吐出来!”
“臣接旨!”
“司礼监何在。”
“臣在。”
“朕命你即刻代朕拟旨传告天下,朕要让世人都知道,在我大明做官就别想着鱼肉百姓!”
“臣遵旨!”
李凤翔旋即接旨,连滚带爬的就去昭告天下了。
“诸位爱卿,此事朕就把话撂在这,自今日后又谁再胆敢败坏纲吉,祸害百姓,那就休怪朕不念君臣之谊了!”
“臣等请陛下放心。”
“好,这可是卿等说的,朕会一直好好看着。”
聊下这句话,朱由检是连散会的言语都没说,直接就奔出了养心殿。
“唉……”
见到如此一幕,在场的众人全都就爱叹了口气,只有李长庚那几位尚书是面无表情的。
没错,在李长庚等人看来,国家早是应该用酷刑去震慑宵小了,要不然的话,这大明只会是一天比一天的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