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毕爱卿,此事朕就交给你去做,若人手不够就与朕言。”
“老臣遵旨。”
毕自严旋即就躬身领了旨,而后就默默的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去计算贷款售田及扩大商税试点的事儿了。
“温爱卿。”
交代完了这件事,朱由检仍然是不想罢休,坐回龙椅之后又点出了温体仁的大名。
“臣在。”
此时的温体仁,虽说是被那“痛斩马夫”之言给吓到了,但在这之中他也感觉到了皇帝那一丝别样的用意,毕竟能被称之为“马夫”的大臣又能有几人?恐怕就连那张书缘也不一定能有这称谓吧?
“你户部近两年整理的鱼鳞册如何了?”
“回禀陛下,自张大人推举新政以来,臣便配合其展开了鱼鳞革新,时至眼下,较之我嘉靖年间,我北直隶、天津及山西人口增幅已有了大跨步的提升。而目前仅居住在我京师的百姓已有了一百二十七万人,共计二十五万四千户。这是臣整备的鱼鳞新册请陛下查验。”
听到皇帝是过问此事了,温体仁就赶忙的将随时带在身上的《鱼鳞册》给拿了出来。
“看来爱卿也不是那懈怠之辈嘛。这件事做的不错。”
听到他仅用了两年便就整理出了小半个北方的人口录碟,朱由检顿时就笑着安抚了他一句。
没错,经过这五年来的历练及张书缘的提点,他朱由检是越发的像一个合格的皇帝了。
翻开录碟,朱由检便就当着诸多大臣的面翻看了起来。
只见,这录碟的内容还是十分清晰的,据他温体仁所整理,眼下的北直隶、天津府及山西府三地,总人口已经是来到了两千零五十三万人的大关了!
“好啊,好啊!好一个鱼鳞革新!都给朕好好看看!”
看到这数据,朱由检旋即就冷哼了一声,并将这《鱼鳞册》丢给李标等人查看。
“臣等有罪!”
听到这话,起初李标等人还是一脸的懵逼,但在接过后,只看了一眼,这整个内阁加六部九卿的大臣们就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有罪?有什么罪啊?啊?即位之初朕叫你们勘察鱼鳞人口。可这倒好,一个个的推三阻四,不是说财政困难,就是说天象异常不易扰民,呈上来的鱼鳞册更是在哄骗朕!这就是尔等的为臣之道?!”
没错,在张书缘还未穿越之前,他朱由检便就下令丈量田地与测算人口了,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人口数量并无较大的增长,反而还因“天灾”等因素导致了人口下降。
可事实上呢?
据后世的《人口史》推算,整个崇祯时期,大明的人口至少是有一点二亿到两亿之间的数量。
而那些未经上报的人口数量,就全部是成为了这些权贵士绅们的私人财产!
“陛下,这…这非是臣等不愿作为,而是魏……”
李标等人是跪在地上且抖若筛糠的想出言解释。
“而是什么?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此事就必须是要在财政的支持之下才能做?”
“臣等不敢欺瞒陛下……”
听到了这番话,在场的所有文臣便就不敢再拿“魏忠贤”或“刘一燝”等人当借口了。
“不敢?朕看你们是敢的很嘛!温爱卿,你来跟他们说说,我北直隶一隅有多少人口被隐瞒了!”
到了这时候,朱由检就想推翻桌子换人了,可这念头刚出,他又迫不得已的收回了这个念头。
也是,这杀人好说,可杀了人之后呢?
所以,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果断的就选择了后撤一步,并打算用这事儿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只有用“官位”及“名声”等事来吊着他们才能发挥出作用。
这还是那句话,就以此时的大明人才库(翰林院)来说,若杀了这些人,那后面选拔上来的人还是会跟他们一样的。
因为那些士人大多都是出自士绅之家,上位后也必然会布置和李标等人一样的政策,毕竟这屁股决定脑袋嘛。
而这,也是他张书缘为何在一直让朱由检去追求稳定的原因了。
“回陛下,据臣查实,单我北直隶而言,就有七十余万户被隐匿,而这些隐户之人不交税赋,且棘受苛责,常常被人以私产视之,哪怕是被打死也无人管辖。”
“启奏陛下,如此恶政,臣要弹劾苏茂相、施凤来、史继偕、李起元、刘宗周、李宗延等不忠不法之臣!”
听到有机会表功了,温体仁就赶忙抓紧机会表功并同时搞人。
这被他点到名字的人,无不是在他之前担任过户部尚书及都察院御史的大臣。
而这些人,除去刘宗周目前还在朝中之外,其余人是全部下野了,但别看他们是身在民间,但对于朝中之事却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的。
“陛下!此乃是奸人诬陷呀,臣刘宗周在职之内是宵衣旰食,不敢不提不差,还请陛下明鉴!”
见温体仁要借机搞人了,身在当场的顺天府尹刘宗周,就赶忙爬出来给自己解释了。
“呵呵,刘爱卿你之所务,朕倒是有些见闻,但这在忙也不能疏忽这人口冤案吧?怎么在你眼里,只要是未经通报的百姓就不是我大明的百姓了?”
看着刘宗周趴着解释的样子,朱由检当即就笑了。
“陛下…此…此是臣之罪,臣愿领罚。”
听到皇帝还是再以“爱卿”二字相称,这刘宗周旋即就抓紧机会求命了。
“好,既然爱卿知罪认罪,那即日起朕就命你亲赴我顺天府各城各乡之一线展开民情复查,若有冤案不论是牵扯到谁一律给朕法办!若此事办成则罪减一等,若办不成那就自己去刑部领罚吧!”
“是…,罪臣领旨。”
没办法,这不是他朱由检不愿意杀了他,而这还是因为那换上来的人大多数还是会跟他一个得性!
“另外,再传朕旨意,恢复太祖大诰,若有冤屈者可绑缚地方官差进京,沿途之官不得阻拦,违者斩立决!”
“臣等遵旨!”
一听这话,那二党之人旋即就在心中痛骂起了温体仁,而与他交好的周延儒也因此跟他交了恶。
因为,他周延儒也是没少在这事上面拿好处的。
没错,这百官们之所以会阻挡朱由检去勘验人口及田土,一是此事涉及到了他们自身,二是那些乡野村长及富豪之人给他们送上了好处。
“温爱卿。”
“臣在。”
“此案由你提起,朕准你即刻核查追述,再查实之后立即交给东厂法办!另外都察院经此事之后降俸三成,若在隐瞒不报,一律按罪惩处!”
“臣温体仁领旨!”
“臣曹于汴遵旨……”
温体仁是欣喜异常,赶忙叩头领旨谢恩。
而曹于汴则是一脸的苦闷。
……
“嗯,对了,钱谦益的案子审的如何了?”
处理了这桩事后,朱由检却仍是不罢休,旋即就看向了韩继思。
“启奏陛下,钱谦益之案,经臣与温大人及两位曹大人的共审之下得出,那钱谦益等人再专科考之时,共收三十九万两贿赂,其涉案之员达二百一十余人。他们犯案之手段倒也简单,只在试卷之内留有“一朝平步上青云”的暗词便可获得名次。而除了钱谦益涉案外,还有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等二十一人涉案。”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皆是讳莫如深,哪怕是事不关己的韩继思都有些忍不住的心底发颤了。
“什么?!竟有如此多人?!李长庚,此事你吏部该作何解释?”
“臣有罪,是臣体察不严,还请陛下责罚。”
听到这话,李长庚还能怎么说?他只能是把前任的罪责都给揽过来,以此免得再去激怒皇帝。
“哼,好一个不提不差!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吏部全体罚俸一年,即刻给朕复查历年所有中举之人!另外再判钱谦益等佞臣凌迟之刑!朕倒要看看这还有谁敢舞弊科举!”
“罪臣韩继思领旨。”
韩继思是跪着领旨,心中是一片苦涩。
但没办法,他若不去得罪天下举人,那保不齐自己的脑袋就会不保了。
“李爱卿。”
“臣在。”
“你身为我朝之老臣,你可有办法节制此弊政?”
此时的朱由检是气急了,很想去大开杀戒,但这杀了也无济于事,所以他就只好是看向了李标,打算让他这位士大夫给来自己出出主意了。
“启奏陛下,此事之弊,自古有之,若想要消弭此症,臣有一法可解。”
“哦?爱卿速速讲来!”
“陛下,这自古以来,凡是科举常会酿出祸乱,如天宝二年的张奭案,长庆元年的钱徽案,我太祖之时的舞弊案,以及我眼下的钱谦益案,此等案宗无不表明了科举之弊在于管制单一。故而这想要消弭此弊政,臣建议我陛下可加派多道复审,且予以都察院监督之权!”
“嗯…,这监督之权好说,但这泄题一事该作何处理呢?”
说实话,这不是他朱由检想不出解决办法,而是他不想去依靠宦官来押送考题试卷。
毕竟,这自古以来,重用宦官的皇帝就没几个是有好下场和好名声的。
“陛下,这泄题一事倒也好说,只在我科举之时,由您亲笔题问,而后再转选六部某衙发送即可。如此一来,那就算是有漏题之弊,那也不会影响到多数人了。”
李标说的极是,这随机让人派送问卷,那的确是可以减少舞弊的空间,因为一是有随机性,二是时间上来不及,三是就算有人舞弊,那也不会涉及这么多人了。
“启奏陛下,臣有一言。”
就在李标的话语落下之时,温体仁就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就起身言语。
“哦?温爱卿是有何话要说啊?”
瞧见温体仁是如此急不可耐的出言,朱由检倒也没生气。
“禀陛下,臣以为李大人所言稍有差池。”
“哦?有差池?”
一听这话,朱由检就有些懵了,因为他觉得人李标说的已经是挺完美的了。
“正是!陛下,我李大人所言在大体上来看并无不妥,但此策却是在长远看来有一大弊。那便是同族同乡及富贵之弊,故此,臣建议在李大人之言上,再填一条,那便是我朝在今后选材之时,不但要考核贡生的才学,还要勘察其于朝中有无亲属及家中长辈品行如何,若有亲及败坏之人,则不予高位,而如此一来便可就进一步的减少了些舞弊的空间。”
“爱卿所言神妙,那我朝今后的科举就以此行事吧!凌义渠。”
“臣在。”
“朕命你即刻梳理舞弊之法,今后凡科考舞弊者,不但要革除功名流放,还要在抵达流放之地后,判以车裂之刑!”
“臣遵旨。”
凌义渠是赶忙领旨,而他相较于其他几位来说,身上就没那么大压力了,毕竟他大理寺就是一制定律法的衙门,也不会去像韩继思他们那样要直面天下权贵。
……
“诸位爱卿都起来回话吧。这也别怪朕心狠。国家如此,若不能纠正,那到头来只会是使我大明家破人亡啊。唉,爱卿们要切记亡元之例犹在眼前啊!”
一口气打杀了这么多东林党人,朱由检就想给他们些好处了。
“陛下圣言,臣等铭记于心。”
众人起来后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而在方才,他们还以为是要因钱谦益及蒙蔽圣听的案子要被杀头了呢。
“对了,这是张爱卿在南下之时留给朕的兵策,诸位爱卿且与朕来一同讨论讨论。”
说着,朱由检就将张书缘所写的那份义务兵制给拿了出来。
随着此奏入眼,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这义务兵制实在是太过超前了!
在此时,凡世界诸国都还在用那世兵制或募兵制,而这两种兵制是皆有利弊,好处是响应及时,不耗国帑,坏处是战力不稳且容易私军化。
这尤其是大明的世兵制,历经两百多年后,这卫所兵早已是费拉不堪了,搞得戚继光与李成梁等人只能是去采用募兵制来解决战事问题。
可这募兵制虽然是要比卫所兵有战斗力,但因其是极容易的私军化,所以这募兵制就时常不被人所钟爱。
而反观这义务兵制,虽说是增加了国帑的支出,但却也是避免了私军化的问题,而且还能趁此将边军的些许精锐给抽调到辽东那边。
“大才啊!张阁之策真乃为旷世之举!陛下,此策臣没有意见!”
看了一会儿,李标便就第一个开口赞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