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和秦彻并肩走下阶梯。
身后,五个封号仙帝安静地跟着,无人超前,无人出声。
囚禁牢狱第二层。
甬道幽深,两侧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今日在第二层当值的,是那两个天骄弟子。
一个叫宋宽,一个叫岳城。
此刻,两人正百无聊赖地守在甬道中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说那顾渊,放着第二层不待,非要去第三层。那地方阴气森森的,有什么好?”宋宽撇了撇嘴。
岳城正要接话,忽然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落在甬道尽头。
那里,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顾渊。
而在他身侧,是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男子,气质超然,面容俊逸。
两人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光头壮汉,枯瘦老妪,灰发老者,肥胖老人,青衫青年。
岳城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五人身上,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其中几人。
那个光头壮汉,是云岌仙帝。
当年他杀了瑶池仙宫两个长老,被宫中数位封号仙帝联手擒拿。
那一战,岳城虽未亲历,却在宗门卷宗中见过此人的画像。
那个枯瘦老妪,是血蜘仙帝。
卷宗记载,此人擅长血道秘术,手段诡异莫测。
还有那个肥胖老人,那个灰发老者,那个青衫青年……
每一个,都是被关押在第三层的封号仙帝。
岳城的脸色刷地白了。
宋宽还没反应过来,见岳城脸色不对,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道紫影闪过。
顾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宋宽和岳城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顾渊一掌一个拍在后颈,昏死过去。
顾渊抬脚,将两人轻轻踢到甬道边缘,让他们靠着石壁躺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迅雷仙帝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这小家伙,下手够利索的。”
血蜘仙帝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一行人继续前行。
片刻后,他们来到一座牢狱前。
牢狱内,池乘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表面平静,实则体内的仙元力早已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按照顾渊传授的破阵之法,从内部配合破阵。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便看到了顾渊。
以及顾渊身后那六道身影。
池乘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六道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
尤其是为首那个白袍青年,周身虽无丝毫气息外泄,但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封号仙帝。
六个封号仙帝。
顾渊竟然真的把第三层的六个封号仙帝都放出来了。
秦彻的目光落在牢狱的光幕上,打量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指点出。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落在光幕之上。
那光幕甚至来不及闪烁,便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从内部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破开的阵法,在秦彻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池乘从牢狱中走出。
他看着秦彻,又看向顾渊,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相助。”
秦彻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你便是池乘?”
池乘点头:“正是晚辈。”
秦彻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好的男人,不是一个好男人。”
池乘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可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若非他实力不济,涂山雅又何须为了陪他,主动送上门来,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万索牢狱?
若非他无能,又怎会让妻子在那冰冷的石床上受尽折磨,而自己只能隔着一道阵法光幕,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顾渊见池乘神色黯然,连忙传音解释:“池乘前辈,这位是秦彻秦大哥,封号云隐。他……是涂山雅前辈的姑姑涂山月的道侣。他当年来瑶池仙宫,就是为了救涂山雅前辈,结果被万象天天帝亲手关押,一直困在这里。”
池乘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彻,眼中满是震惊。
涂山雅姑姑的道侣?
为了救涂山雅,被万象天天帝亲手关押?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彻没有再看他。
他迈步走到另一间牢狱前。
那是涂山雅的牢狱。
透过光幕,可以看到里面的石床上,躺着一只浑身染血的白色九尾狐。
她的皮毛本应是纯白如雪,此刻却被斑斑血迹染得触目惊心。
一道道新旧交叠的伤痕遍布全身,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出鲜血。
她双眸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又遭受过新的折磨。
秦彻看着那只九尾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
愤怒,心疼,愧疚,自责……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一掌按在光幕之上。
土黄色的光芒轰然爆发。
那光幕剧烈震颤,随即四分五裂,消散无形。
牢狱,破了。
池乘回过神来,几乎是冲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浑身染血的白色九尾狐抱入怀中,动作轻得仿佛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怀中的九尾狐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那双往日灵动清澈的狐眼,此刻浑浊而疲惫。
她看到了池乘的脸。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眼睛又重新闭上,仿佛只是确认了丈夫还在身边,便已安心。
池乘抱着她走出牢狱,来到秦彻面前。
他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秦彻收回手,看着池乘怀中的九尾狐,目光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池乘,眼中的柔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池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管你以后如何。但有一点,你给我记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再让涂山雅吃半点苦,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池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放心。从今往后,我池乘会用生命守护雅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秦彻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目光扫过甬道两侧那一个个被阵法笼罩的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