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山醒来时，椅子被搬到了客厅中央。
他适应了几秒灯光，把在场的人扫了一遍。
林逍遥、戒酒、林国强、李巧。
以及靠在阳台旁边提着旱烟杆的灰衣老人。
冯远山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停了一下，没认出来。
然后他看向林国强。
“两个七星樱花武士呢？”
“楼下。”
林国强坐在他对面，淡淡的说道，“等着进749局。”
冯远山闭上双眼，心如死灰。
他已经输了！彻底的，无可挽回的输了！
输的不是这场计划，是三十年前就开始的那盘棋。
林逍遥走到他面前，拉过椅子坐下，两人之间不到一米。
“继续说之前没说完的。”
冯远山看着他，没有开口。
林逍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冯远山膝盖上。
黑白的，年代久远，边角磨损。
照片里十二个人站成两排，背景是一段海岸线，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但站姿和眼神里有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
同生共死的人才有的东西。
冯远山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第三排右起第二个，是你。”
林逍遥逐一点下去，“第一排最左是老钱，旁边是小马，再旁边是刘嫂子。”
“这七个人，三十年前因为你，死在撤退路上。”
冯远山的手攥在膝盖上，没有松。
“我不是来让你忏悔的。”
林逍遥把照片拿回来，收进口袋，“忏悔没用，人不会活过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冯远山开口。
“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三十年里，你向樱花殿传递了多少关于九州国地脉灵气分布的情报？”
冯远山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没有那张图的直接情报。”
“因为图一直不在749局系统里。”
林逍遥转过身，“但你知道丁组在哪里完成了任务，知道哪些地方的地脉灵气出现过异常波动。这些信息拼起来，是另一张残缺的地图。”
冯远山沉默。
“你传了多少，樱花殿就自己拼出了多少。”
李巧站在厨房门口，轻声开口：“他们已经拼出来多少？”
冯远山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靠上椅背。
戒酒走过来，一只脚踩在扶手上，低头凑近冯远山耳边。
“你知道我师父刚才用了多长时间？”
冯远山没反应。
“五分钟。两个七星樱花武士，五分钟。”
戒酒顿了顿，“你一个武宗，觉得能扛几下？”
冯远山睁开眼，把目光移向灰衣老人。
老人没看他，自顾自抽烟，烟雾从鼻孔漫出来，悠悠往上散。
冯远山看了很长时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逍遥身上。
“七成。”
沉默了几秒，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已经拼出了七成。”
李巧的手指在腿侧弹了一下。
七成。
如果樱花殿手里有七成残图，再加上林国强脑子里的完整版——
“他们不需要全部。”
林逍遥说，“剩下三成，就够启动那个阵法了。”
冯远山没有否认。
林国强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斜对面某处，一句话没说。
这三十年，他脑子里装着的那张图，是整个家最沉的底牌。
现在那底牌，只剩三成价值了。
但三成，照样要人命。
灰衣老人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窗台上磕了磕。
“山本龙一。”
他就叫了这一个名字。
冯远山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一僵。
“樱花殿殿主，三十年前那份阵法研究，是他主导的。”
老人转过头，看向林逍遥，“他今年七十八了。”
林逍遥抬起眼。
“一个七十八岁的人，等了三十年，要的是什么？”
不是财富，不是权力。
林逍遥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地方。
“续命。”
灰衣老人点了点头。
“地脉共振节点图配合上古文献，启动地脉阵法，可以催生大量原始灵气。但这不是他的目的。”
老人声音压低，像把一块石头沉进水底，“阵法全功之后，有一个次生效果——节点核心区域的人，可以用原始灵气冲刷洗髓，相当于重走一遍灵气初开的过程。”
林逍遥震惊，失声道：“返老还童？”
“远不止返老还童这么简单。”
老人看着他，“上古文献记载，节点核心区域半径五十里内，灵气浓度超出普通环境三百倍，在那种浓度里修炼一年，相当于普通环境三百年。”
林逍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
三百年。
山本龙一不只想续命，他想用最后的时间，把修为推到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到达的高度。
一个七十八岁的垂暮老人，等了三十年，要的是一次彻底的重生。
“那个节点核心区域，在哪？”
灰衣老人抬起眼皮，看了林国强一眼。
林国强坐在椅子上，手指没动，目光平静地回视老人。
但嘴，抿得很紧。
沉默片刻后，林国强开口。
“节点核心——”
“就在九州国腹地。”
林国强开口，声音平稳，“具体在哪，我说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落在林逍遥脸上。
父子俩对视了三秒。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戒酒没有插嘴，李巧没有动，就连椅子上被捆着的冯远山也把头偏向了一边。
“逍遥。”
林国强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想知道吗？”
林逍遥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那一辈子，林国强一直是个普通的老头，下楼遛弯，跟邻居下棋。
那一世从头到尾，他没有出过手，没有暴露过，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脑子里装着一张能撬动整个九州国地脉的地图。
他把那张图藏了整整一辈子，带进了棺材。
而这一世，是林逍遥自己把他逼出来的。
“爸。”
林逍遥开口，语气比林国强那句话还要平，“说吧。”
林国强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道缝。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林逍遥的手机震动了。
北风的加密消息。
只有一行字——
“山本龙一本人，已离开樱花国。目的地：九州国。随行人数：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