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枪继续下令道，“全军注意，不许提前出手，不许擅自追击。违令者，斩！”
右翼阴影处，马全福正带着后勤营的士卒，最后一次检查铁蒺藜的布置。
数万枚铁蒺藜早已撒满了大营内的关键通道，除了营门至中军大帐的道路需要伏击之时再撒。
每一枚铁蒺藜的四根尖刺都朝上，哪怕在雪地里也足以扎穿战马的蹄铁。
“再撒一层，”马全福指着一处通道的拐角位置，
“这里是个死角，等他们溃退之时必定经过。多撒些，让他们跑都跑不快。”
大营后方两侧，移剌窝斡与阿华各率麾下轻骑，埋伏在营帐之间的阴影里。
人与马都衔枚裹蹄，连一声喷嚏都不敢打。
他们要等的，是敌人受挫撤退之时，他们会从两侧缓缓压上，制造包围之势，逼草原骑兵加速溃退，当然，元帅也是要求他们绝不能出营追击超过十里。
大营内围，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五人各率一部，已在大营深处的各条通道口结阵完毕。
步卒们手持盾牌、弓弩与长枪，层层叠叠列阵完毕，如同一道道活动的城墙。
岳珂站在阵后，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前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帅将所有人调动起来，留下了这座空营，将是压垮草原大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此时，草原部落联盟的大军已如潮水般涌入义军大营。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一马当先，白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狂喜——营帐林立，守备却空无一人，似乎都在帐中安睡，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抵抗的狂欢！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道，“辛弃疾这小贼，以为咱们会一直上当，不敢来偷袭他的义军大营。”
“当真是敢让巡夜之人也休息！今夜，咱们就来了，草原的勇士们，现在这座大营就是一座空营，随我冲锋！
“冲！直取中军大帐！”铁木真兀格汗冷喝一声，催马疾驰。
他的塔塔尔轻骑紧随其后，骑兵们弯腰伏在马背上，以减少风雪的阻力。
亦难察必勒格汗挥舞着战斧，狞笑道：“辛弃疾的脑袋，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催马跟在队伍中央，目光却不停地扫视着两侧似乎有些空旷的营帐。
他心中那股不安虽然被之前其他部落首领的激将法压了下去，但此刻在这死寂的营盘中，又隐隐地浮了上来。
“诸位，”他忍不住对身边的草原首领开口说道，
“咱们是不是该分兵了？左右两翼各派一部，防止有埋伏——”
“或者先分散开，到处放火，先把他们的粮草烧了。”
“分什么兵？！”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头也不回地喊道，
“咱们得趁着义军一个巡逻的也都没有抓紧行动，分兵反而浪费时间！”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拿下中军大帐再说！”
“就是！就是！”亦难察必勒格汗也喊道，“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你又来了！”
“刚才一圈人都在骂你，你是不是还嫌没有被骂爽？！”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
“那至少——咱们的目标是俘虏或是斩杀辛弃疾。俘虏的赏格翻倍！”
“谁要是能活捉那小贼，我克烈部准备送上五百匹战马！若是斩首，赏格减半——因为活人要比死人值钱得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提高声音，让周围所有骑兵都能听见，
“还有！谁若是能亲手抓住辛弃疾，无论死活，此人便是我草原各部落公认的‘第一勇士’！”
“来年草原大会之上，各部落首领将会亲自为其敬酒，其名刻入石碑，永受草原儿郎们敬仰！”
“哈哈！那我乞颜部再出三百匹战马，给那草原‘第一勇士’添彩！”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大笑。
“那我塔塔尔部愿出三百匹战马！再搭十张上好的狼皮！”铁木真兀格汗冷冷地说道。
“我乃蛮部也出三百匹战马，外加一副精铁铠甲！”亦难察必勒格汗战斧一挥，
“传令下去，只要是活捉辛弃疾的，无论是谁，无论他是哪个部落的勇士，这些全归他！”
其他部落首领也在增加着“第一勇士”的筹码。
重赏之下，草原骑兵们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催马狂奔，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面‘辛’字大纛在夜风中猎猎飘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快！快！再快些！”
“别让乞颜部抢先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已经开始互相使绊子——一名塔塔尔部的骑兵故意用马鞭抽打旁边一名克烈部骑兵的马后腿，让对方的战马受惊偏离了方向。
一名乞颜部的骑兵握缰绳的左手抱紧马头，右手则是悄悄伸出长矛，将前方一名乃蛮部骑兵的披风勾住，猛地一拽，让那人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你干什么？！”被拽的乃蛮部骑兵怒吼。
“哈哈哈！咱们各凭本事！”乞颜部骑兵大笑，催马加速。
这些龌龊的手段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各部落的骑兵为了争夺“第一勇士”的荣誉与封赏，早已顾不上什么联盟情分。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在队伍中央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乞颜部的一个“那可儿”轻骑，脚程是最快的，此刻已冲在最前方！
“好！好！”他连声大笑，“快！快！快给我冲！第一个摸到帅帐的，我再赏金百两！”
终于，乞颜部在几名“那可儿”骑兵的配合下，第一个冲到了辛弃疾留下的空的中军大帐前。
那名年轻的“那可儿”轻骑猛地勒住座下战马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只见前蹄一脚踹开了帐帘——
“哈哈哈哈！”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催马赶到，看到自家骑兵已到了帐前，狂笑不止，
“是我乞颜部赢了！亦难察必勒格！铁木真兀格！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
“你们几个，战马、牛羊、物资，明年开春别忘了给我乖乖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