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们的前军已破敌营!全军听令!尽起大军,向义军大营冲去!”
接应大军中,塔塔尔部的绍古儿将手中硬弓高举过顶,嘶声大喊道。
他的身旁,乞颜部、乃蛮部、克烈部等草原部落留守的各部主将也纷纷拔出随身兵刃,齐声呼应着。
“冲啊——!”
后队接应大军如黑色的铁流,顺着前队走过的地方,向着义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众人都在想,希望还能赶上喝口热汤。
马蹄声如闷雷滚地,在风雪夜中传出数里之遥。
前后两队、十数万骑兵的呼吸与战马的喷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前一后的两头苏醒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那座看似毫无防备的营盘。
而此时,义军大营内,中军大帐之中。
辛弃疾元帅正端坐于桌案后,手中擦拭着腰间常悬的那柄横刀,似乎耿京元帅的灵魂已察觉到辛元帅已平定金国与西夏,夙愿已了,横刀的光芒不再。
此刻,横刀的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映得辛元帅那面沉如水的面容愈发的深邃。
做为此次防守之战预备队的将领,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三人坐在元帅下首。
他们的面前各置一碗热茶,却无人真正入口——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帐外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与呐喊声。
“毕将军,”辛弃疾头也不抬,缓缓地开口,“你的手在抖。”
毕再遇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杯的右手——果然,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他苦笑了一声:“元帅,末将不是怕,是。。。憋得慌。这仗等得,比让我一个人冲进万军丛中还难受。”
辛弃疾笑了一声,说道,“没想到想出跨海奇袭上京城的大将也有着急的时候。”
一旁的陈孝庆也叹了口气:“末将也是。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闯进来,却不能第一时间冲上去,这滋味。。。”
“这滋味,你们必须学会品尝,想要做个‘运筹帷幄’的元帅,就必须经过考验。”
辛弃疾微微一笑,抬起头,目光如炬,“你们这三个人有想法、肯实践,而且都是能冲锋陷阵的猛将,但还是受不了这种‘干等’的打法。”
“你们跟随我的时间,只比阿剌兀思剔吉忽里要早,所以今日这一战,本帅要你们学的,便是‘忍’字,尽量找到每一战最适合出手之时,忍到极致,便是爆发!”
赵士程端起茶碗,浅饮一口,沉声道:“元帅教诲,末将记下了。”
“不过。。。元帅,他们当真会直接冲向中军大帐,而不是在大营内四散开劫掠?”
“他们会直接冲过来的!”辛弃疾放下横刀,语气笃定,“本帅太了解这些人了。”
“他们这些草原男儿,最重面子,也最讲血气,我以前在金国为了摸清地形参加科举考试之时跟他们接触过,印象深刻。”
“如今本帅带大军前来剿灭草原部落,之前又一直诓骗他们要进攻,他们必然是恨极了我!”
“如今他们顺利冲进了大营,本帅的中军大帐就在这里,这种诱惑,他们挡不住。”
正说着,帐外隐隐地传来草原骑兵的呐喊声与战马的嘶鸣声,声音已近在咫尺。
一名亲卫快步进入,单膝跪地,低声道:“元帅,鱼儿。。。入网了。”
辛弃疾缓缓地起身,横刀入鞘,动作不疾不徐。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传令——准备收网。”
“是!”亲卫领命而去。
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三人闻言,同时起身,向辛弃疾躬身一礼:“末将三人告退!下去准备了!”
三人正准备出帐,想要各自奔赴预定的伏击位置。
辛弃疾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大声对他们说道,“既然万事已准备妥当,那就先不要着急了。”
“本帅这便与你们同行——留一座空的帅帐,给草原人最后再高兴一下吧。”
他披上那件早已备好的铁甲大氅,腰间挂好横刀,又取过案上的兜鍪,从容不迫地穿戴整齐。
众亲卫快速收拾一番,留下了一座空帐。
帐内只剩下两名掌旗亲卫,正将那面“辛”字大纛旗帜重新立好——这面旗帜,将成为吸引草原大军的最后一块诱饵。
竖好大旗后,这两名掌旗亲卫扛着一面新的大纛出帐随元帅等人而去。
与此同时,整个义军大营已如一张拉满的弓弦,每一名将士都绷紧了神经。
外围,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正立于大营侧翼的一座哨塔上,手中攥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探马斥候传回的每一份情报。
他的探马早已分作三班,轮流在外围监视草原大军的动向——从后队接应大军的启动,到前锋骑兵冲入营门的每一个细节,无一遗漏。
“传令,”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低声对身旁的汪古部副手说道,
“告诉各路探马,后队已进入五里范围,随时回报他们的阵型变化。另外——发出声响通知魏胜将军,敌人主力已至。”
正门两侧阴影处,魏胜正蹲在一架如意战车旁,粗糙的大手正抚摸着战车侧面的铁刺。
他的本部精锐已列阵完毕,三百架如意战车分列营门两侧,每一架都经过反复检查——机关灵活、铁刺锋利、车轮上的倒钩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
“魏将军,”他身旁的一名副将低声道,“他们快到了。”
魏胜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粘着的铁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行动的号令。没号令之前,谁也不许动。让这群草原贼子再往里走几步。。。”
左翼阴影中,李铁枪正来回地巡视着长枪阵。
数千名长枪手已列成三排,每一排的枪尖都保持着齐整的高度——一旦草原骑兵绕过陷坑从他这边突入,这些长枪如林而立,会将战马与骑手一同串成糖葫芦。
“记住哪里有陷阱,”李铁枪压低声音,对排头的几名什长说道,
“等他们冲到二十步之内,再听鼓声齐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