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董,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哭了几乎虚脱的谭馨雨,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剧烈起伏。
刚才的崩溃与绝望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空洞。
她蜷缩在唐仁的外套里,望着远处天际线微微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涣散。
就在唐仁以为她会继续沉浸在这种麻木的崩溃中时,谭馨雨却忽然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之快让一直保持警觉的唐仁都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情绪崩溃的人应有的速度,反而更像是一种积蓄已久的能量突然爆发。
紧接着,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谭馨雨踉跄着后退一步,双膝一弯,竟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抬起的那张脸——泪痕交错、苍白脆弱,却已洗净了迷茫与疯狂——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玉石俱焚般的火焰。
“唐董!”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求您!求公司给我一次机会!”
她死死盯着唐仁,眼睛在晨光熹微中亮得惊人:
“我不要做前台了!我要转型,我要做网红主播!”
晚风掠过天台,卷起尘埃。
唐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请求弄得有些愕然。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女人还跪坐在同样的地面上,为了生存而绝望哭泣;
此刻,她却以另一种跪姿,提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职业诉求。
这转折太突然,太不合逻辑,却又太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之人可能产生的极端反应。
唐仁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应。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死亡边缘徘徊、此刻却眼神灼灼提出如此要求的女人,试图在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孤注一掷的狠厉。
“谭馨雨,你先起来说话。”他试图去扶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谭馨雨固执地跪着不动。
她的膝盖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仿佛要将自己钉在这个位置上。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幼稚却坚定的威胁,“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尊严?那东西早就在商场里被踩碎了。”
唐仁停下动作,收回手。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冷峻的轮廓。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审视,“前台工作虽然薪资不高,但稳定清闲,八千块在江城省着点花也足够生活。你现在的情况……”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表述:“网络上对你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负面。”
“这个时候去做网红,几乎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主动吸引火力,成为众矢之的。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谭馨雨抬起头。
皎月的微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让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灼目。
“唐董,您说得对。”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就是因为我已经‘臭大街’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用整个生命的力量来陈述这个事实:
“我已经一无所有,声名狼藉,成了全网的笑柄和靶子!那些在评论区狂欢的人……他们都已经把我踩在了最底下!”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自嘲和某种疯狂决心的笑容。
“既然已经烂到谷底了……”她的声音压低,却更加用力,“那就不怕更烂!”
“什么?”唐仁眉头皱得更紧。
“我要做的,就是‘黑红’!”谭馨雨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黑红,也是红!”
“黑红”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
唐仁瞳孔微缩。
这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早期互联网上那些以出位言论、争议行为博取眼球的初代网红们。
那些名字如今大多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但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她们正是通过挑战公众底线、承受海量谩骂,硬生生在一片骂声中杀出了一条诡异的成名之路。
一种极致的、饮鸩止渴的生存策略。
没想到谭馨雨竟然能想到这条路,而且对自己如此狠绝——不是要洗白,不是要辩解,而是要主动拥抱污名,在唾沫星子里开出恶之花。
他重新打量着她。
此刻的谭馨雨狼狈不堪:散乱的头发,哭肿的眼睛,沾满污渍的裙子,跪在水泥地上的双膝。
但抛开这一切,她的底子无可挑剔——模特般高挑的身材,精致美艳的容貌,只要稍加包装,外形条件绝对是顶流网红的胚子。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眼中燃烧的那种火焰。
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复仇之火,是自毁之火,是绝境中迸发出的、足以焚毁一切也焚毁自己的疯狂能量。
如果真能豁出去,走这条“黑红”的险路,在当下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或许……还真有一线生机。
甚至可能爆发出惊人的、连她自己都预料不到的能量。
“你想清楚了?”唐仁的声音严肃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安抚或劝解,而是真正作为一个潜在的决策者在询问,“走这条路,意味着你要主动将自己置于亿万网民的放大镜和审判台下。”
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跪在地上的谭馨雨:
“你要承受的,将不再是今天这种程度的嘲讽和谩骂,而是持续不断、变本加厉的网络暴力。”
“那会是系统性的、全方位的攻击——对你外表的羞辱,对你人格的贬低,对你过去每一个选择的恶意解读,甚至可能延伸到你的家人、朋友。”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曲解、被断章取义、被恶意传播。”
“你的直播间会成为仇恨言论的聚集地,你的私信会塞满污言秽语。”
“这种压力,远超常人想象,甚至可能比站在天台边缘更需要勇气。你真的能承受?”
谭馨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尽管这个姿势让跪着的她看起来更加卑微,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唐董,我刚才连死都不怕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站在护栏边上的时候,我觉得下面那上百米的高度,都比那些人的唾沫要温暖。我都已经准备好跳下去了,是您把我拉回来的。”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凌晨冰冷的空气让她清醒:
“现在您问我怕不怕网络暴力?怕不怕被人骂?”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惨淡而决绝的笑,这一次,笑容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在最底层了,还能跌到哪里去?地狱吗?如果网络暴力是地狱,那我现在已经在地狱里了。”
“既然都在地狱里了,为什么不干脆把地狱烧得更旺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