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怎么办?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谭馨雨浑身一僵,却已来不及回头,她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空虚之上……
她的身体正因失衡而微微前倾,前脚已悬空,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开始倾斜、旋转——
……
就在她即将被永恒的黑暗吞噬那一刹那——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侧面的阴影中疾掠而出!
快得只在视野边缘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有力的手臂如铁箍般,在她身体重心彻底坠向虚空的前一秒,猛地箍住了她的腰腹。
那力道强悍到不容抗拒,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绝,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拽回!
“啊——!”
短促的惊呼被风撕碎。
天旋地转间,她的后背狠狠撞进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向后踉跄数步,唐仁的后背重重撞在天台的水箱上,发出一声闷响,却始终没有松开环抱她的手臂。
惊魂未定,谭馨雨剧烈喘息着,胸腔因缺氧而刺痛。
她茫然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眼睫,视线在风中摇晃、模糊。
渐渐地,那张脸清晰起来——
唐仁。
他的额角沁着因疾奔和发力而生出的细密汗珠,几缕黑发被汗水粘在鬓边。
呼吸略显急促,胸口的起伏透过衣料传递到她颤抖的脊背。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异常明亮,在夜色中犹如寒星,牢牢锁住她。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鄙夷、嘲讽或漠然。
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与不容置喙的坚定。
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
谭馨雨喃喃出声,大脑一片空白。
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让她声音嘶哑破碎。她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救下如此不堪的自己。
唐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拉离护栏边缘,直到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水箱壁面,彻底脱离危险区域。
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才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的江风,清晰地落在她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沉稳:
“在商场见你神色不对,担心你走极端,就跟过来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却在谭馨雨死水般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竟然注意到了?
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之后?
商场里那无数道目光中,竟然有他的一瞥?
而他不但看见了,还看出了她的绝望,甚至一路跟到了这里?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比死亡更甚的羞耻。
就像最后一层遮羞布被彻底扯下,连她想要体面结束这一切的权利都被剥夺。
“你放开我!不要你管!”反应过来的谭馨雨,被巨大的羞耻与绝望彻底淹没,开始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哭喊声嘶哑破碎,“让我死!让我死了算了!我什么都没了……工作、男朋友、朋友,全都没了!全世界都在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拳头捶打在他胸前,力道却虚弱得可笑。指甲划过他衬衫的纽扣,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你救我干什么?!”她仰起头,泪水在脸上纵横,“让我去死啊!!你看到那些视频了对不对?看到那些人怎么骂我了对不对?!连你都看见了……你心里一定也在嘲笑我对不对?!”
唐仁只是稳稳地禁锢着她,任由那些无力的攻击落在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是夜风的一部分。
直到她的挣扎渐弱,变成虚弱的颤抖,他才缓缓开口:“哭出来,会好些。”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狂躁的抚慰力量。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陈述。
“但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流淌的灯火,“它只会让伤害你的人觉得理所当然,让可能还在某处关心着你的人……痛不欲生。”
“关心我?谁还会关心我?!”谭馨雨哭得撕心裂肺,所有压抑的委屈、恐惧与不甘在此刻决堤,“我就是个失败者!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她……”
她突然哽住,说不下去。
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一辈子没走出过小县城的女人,总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雨啊,在江城累不累?钱够不够用?不够妈这里还有……”
她总是说:“妈,我好着呢,你别操心。”
如果母亲知道她此刻站在天台边缘,会怎样?
如果明天新闻上出现“江城一女子跳楼身亡”的消息,配图是她破碎的遗体,母亲会怎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狂乱的绝望。
“你以为死亡是解脱?”唐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不,它只是把痛苦转嫁给了还活着的人。而那些真正伤害你的人,不会因此有半分愧疚,只会庆幸少了一个‘麻烦’。”
他低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想让那些人得逞吗?”
谭馨雨愣住了。
让那些人得逞?
让叶凡和周尧卿在甜蜜的拥抱中,庆幸甩掉了一个“疯女人”?
让网络上那些陌生人,在茶余饭后继续津津乐道她的“罪有应得”?
让公司里的同事,在茶水间摇头叹息“早就看出她心理有问题”?
“我……”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当然可以选择死。”唐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你的自由。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在商场里,对那个女孩说‘你会后悔的’。那么现在,如果就这样跳下去,你会后悔吗?”
谭馨雨瞪大眼睛,泪水不断涌出。
后悔吗?
在脚尖悬空的那一刻,在身体失衡前倾的瞬间,她确实感到了恐惧。
那是对虚无的本能恐惧,是对消失的原始抗拒。
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破罐破摔的绝望。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