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将木盒轻轻搁在香案上,指尖微屈点了点盒盖:“我听小枫讲过,蓬莱仙宗为东海第一修真门派,传承悠久,宗内高手如云。能让他们如此急切,不惜派遣多名精锐弟子一路追踪,最后更是出手争夺,需要这玉檀的应该不是普通弟子或长老。”他抬眼,目光扫过小枫和季雨珊,“此人身份必定极高,且所中禁制非同小可,寻常手段无法化解,才会将这玉檀视作救命稻草。”
小枫歪着头,好奇问道:“身份极高?难道是宗主?或是哪位闭关的老祖宗?”
李业摇了摇头道:“那我可就说不准了,我从来没跟蓬莱仙宗的人打过交道。况且就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我也没法确认蓬莱仙宗抢这盒子究竟有什么图谋,说不定他们真就只是冲着玉上的降神咒来的,总而言之,这就是个会招来祸端的烫手山芋。”
小枫浑不在意道:“管他蓬莱仙宗打的什么算盘,前夜王姑娘杀了他们的弟子,这梁子已经结死了!就算那东西不在我们手上,他们照样会找上门来。这些大门派最看重脸面,哪怕没那个实力,也得摆足姿态派人回来寻仇!”
季雨珊脸上掠过一抹愧色,轻声道:“确实是我冲动了,当时……。”
小枫开口打断她:“杀得好!那夜他们为了对付你,全然罔顾岛上万千百姓的性命,若不是你修为高深,我们全岛人早就葬身鱼腹了,这些人就该杀!”她顿了一顿,又扬声道,“再说了,蓬莱虽是大门派,旁人或许惧他几分,可你们东岳乃是修真界第一大派,怕他做什么!这事不管找谁评理,都是你占理!”
小枫眼珠滴溜溜一转,接着说道:“他们能拉来帮手,你自然也可以啊!虽说咱们这会儿身在东海,可东岳那么大的门派,定然有不少弟子在外游历,你联络他们过来,不光能对付蓬莱仙宗,连这里的事也能一并解决了!”
季雨珊却不由得面露难色,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外出历练。原本她只当跟着云轩长老解决完卧云山的事便可返程,谁料队伍半路溃散,她被卷进去的事端越来越多,不知道该怎么联络在外游历的东岳弟子。就算真的联络上,同出风缈峰的同门还好,若是别峰弟子,估计根本不会理她。她入门时日不算久,大半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可东岳内部的矛盾,她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其余四峰对他们风缈峰素来不算友好。远的不说,单说偃月岛遇上墨尘那次,她看得明明白白,墨尘对她这个师叔颇为轻视;相较于自己这个同门,他显然更愿意信任结识不久的颜卿一行人,东岳内部的矛盾,从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
同门间这些龃龉纠葛,季雨珊自是半个字都不会向外人吐露,沉默半晌,她才压着声开口道:“我也不清楚哪几位同门现下正在东海游历,手上也没有能联络上他们的法子。”
小枫顿时泄了劲,垮着肩膀嘟囔道:“那可完了,要是蓬莱这会儿杀过来,在这偏僻海岛上杀了你,消息估摸都根本传不回去,更别提替你报仇了。”
季雨珊反倒十分平静,她压根不惧蓬莱弟子找上门来,有游龙剑在手,蓬莱年轻一辈中,还没有她应付不了的角色。真要围杀她,必须请出门派里那些老家伙出马,可想要调动这批人,少不得要花费不少功夫。就算那些人真的来了,真打不过,她脱身跑路总还是没问题的。她真正犯难的,是怕蓬莱的人丧心病狂,把无辜百姓卷进来。届时她出手救人,自己定然凶多吉少;可不救,又实在有违道义。她定了定神宽慰道:“不过他们召集人手也需要时间,没那么快过来,趁着这段空隙,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大祭师等人,免得到时腹背受敌。”
李业的目光在空盒上停留片刻,旋即转向窗外。潮声不知何时已翻涌得沉闷如雷,恍若有巨兽在远方深海缓缓翻身。他收回目光,声线一沉,开口道:“至少在祭典仪式完成前,我们与清玄目标一致,都是要削弱海神力量,而且我们都已应下按她的计划行事,想来戊时前她不会有其他动作。她自以为把我们当作棋子为她所用,可若是我们能趁这段时间弄清海神的真身,摸清它的弱点,甚至寻到能驱使它的法子,反倒能借她这份盘算反客为主。”
小枫说道:“等天亮了我就按原先商定好的安排,顺着地下水脉去找怪物巢穴,说不定能有所发现。王姑娘你神识非凡,去追踪李承业的踪迹,若是能将他擒获,也是一条重要线索。”话音落下,她的语气便弱了下去,有些不自信地看向李业问道:“这样……行不行?”
李业点头:“就先这么办吧。”
季雨珊却不由得蹙起眉头:“时间这么紧,折腾到最后说不定是一场空,咱们得多做一手准备。”
李业神色冷了几分,沉声道:“如果什么也没发现就照清玄的计划走,不过到时小枫你多盯着清玄,一见情况不对直接抢纳灵石,只要那东西落在我们手中,我们就有筹码。”
小枫面露难色:“我靠着出其不意或许能抢到,但那老道姑要是拼死反扑跟我动起手来,我恐怕不是她对手。”
李业道:“你们俩先定下暗号,小枫你抢完之后立刻通知王姑娘,王姑娘直接闯进去接应,无论如何先把灵石拿到手。”
季雨珊紧咬下唇:“仪式一旦中断,那些怪物必然发狂反扑,我要是坐视不管,届时不知道会有多少岛民丧命。”
李业眼神依旧毫无波澜:“我们本就身处极度弱势,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奢求面面俱到,必须有所取舍,做出牺牲。”
小枫望着李业眼中翻涌的寒芒与那彻骨的漠视,忽然想起之前商议对付严老鬼时,他也曾是这副模样。当时她就惊觉眼前的李业变得无比陌生,可在那一瞬后他又变回了往日模样,依旧待人和煦、谦逊有礼,她只当那是自己的错觉,想不到此刻,那个陌生的李业竟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