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谦就醒了。
他睁开眼,石缝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篝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在晨风中一闪一闪的。白狐趴在他脚边,也醒了,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挤在一起,睡得正香,小肚皮一鼓一鼓的。
王谦轻轻地坐起来,没有惊动其他人。他披上棉袄,钻出石缝,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冷,刺骨的冷,可冷里头带着松脂的香味,带着泥土的气息,说不出的清爽。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一尊尊沉睡的巨兽。山坳里还弥漫着雾气,白茫茫的,把整个林子罩得朦朦胧胧。
他蹲在炭火旁,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柴。干柴遇着炭火,很快就着了起来,火苗舔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把铁锅架上,添了半锅水,又从背包里掏出小米和肉干,放进锅里,熬了一锅粥。
粥的香味飘了出去,黑皮第一个醒了。他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打着哈欠说:“谦哥,你咋又起这么早?”王谦笑了笑:“睡不着。你咋不多睡会儿?”黑皮蹲在火堆旁,搓着手,说:“闻到香味了,饿醒了。”
王谦把粥搅了搅,又加了一小勺盐,尝了尝咸淡,点点头:“行了。拿碗来。”
大家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拿着搪瓷碗排队盛粥。王谦每人舀了一碗,又每人分了一块饼子和一个鸡蛋。黑皮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得满头大汗。栓柱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怕烫。大壮一口气喝完了粥,把碗伸过来:“谦哥,再来一碗。”王谦又给他舀了一碗。
王晴端着碗,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喝粥一边翻笔记本。她翻到昨天写的那几页,看了看,又拿起铅笔,在上面加了几行字:4月5日,晴,营地周围发现熊脚印,约五百斤,昨夜曾靠近营地,被白狐赶跑。
吃完了早饭,王谦把大家叫到火堆旁,说:“今天歇一天,把鹿肉收拾收拾。该腌的腌,该晒的晒。明天再进山。”
黑皮说:“谦哥,咱们不是说了今天去找那头熊吗?”
王谦摇摇头:“不急。熊跑不了。今天先把鹿肉收拾好,别糟蹋了。明天再去。”
栓柱问:“谦叔,鹿肉怎么收拾?”
王谦说:“鹿肉跟猪肉不一样,猪肉肥,鹿肉瘦,不经放。得用盐腌了,再挂在火上熏一熏,才能放得住。今天咱们就把鹿肉腌上,熏好,等回去的时候带走。”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王谦把鹿肉从雪坑里挖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石头上。鹿肉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雪粒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用刀把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每条大约两指宽、一尺长,大小差不多,好腌好熏。
黑皮蹲在旁边,学着王谦的样子切肉。可他刀法不行,切的肉条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王谦看了也没说什么,拿起他切的肉条,重新修整了一下,该削的削,该截的截,修得整整齐齐。
“切肉的时候,刀要稳,手要准。”王谦一边切一边说,“肉条大小要差不多,这样腌的时候咸淡才均匀。太大的里面进不去盐,太小的又太咸。”
黑皮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切完肉,该腌了。王谦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盐,撒在肉条上,用手揉搓,让盐均匀地附着在肉的表面。他揉得很仔细,每一块肉都揉到了,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盐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王谦说,“太多了咸得没法吃,太少了肉会坏。多少合适?你看,这样,肉表面均匀地沾上一层盐,看不见肉色就行。”
栓柱问:“谦叔,腌多久?”
王谦说:“腌一天一夜。明天这个时候,盐就进去了,再用水把表面的盐洗掉,然后挂在火上熏。熏的时候用松枝,松枝的烟有香味,熏出来的肉好吃。”
腌好的肉条码在一个木盆里,一层一层地摞起来,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把肉里的水分压出来。王谦把木盆放在阴凉处,用布盖好,免得落灰。
收拾完鹿肉,已经快中午了。王谦让大家自由活动,别走远了,天黑之前回营地。
黑皮带着大壮和铁蛋去捡柴了。栓柱带着二柱和石头去采野菜。春天山里冒出了不少野菜,有蕨菜、山葱、老山芹,采回来能炒着吃,能煮汤,还能包馅。
王晴没有走远,她蹲在营地附近的林子里,拿着药锄,低着头找草药。她找到了一片黄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细锯齿,背面有一层白毛。她用锄头小心地挖开土,露出黄芩的根。根不粗,但很长,黄褐色的,有一股药味儿。她把根挖出来,抖掉土,放进背篓里。
然后又找到了一棵党参。党参的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锯齿,茎是蔓生的,缠在灌木上。她顺着茎找到根,用药锄挖开土,露出党参的根。根是圆柱形的,黄白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环纹。她小心地挖出来,放进背篓里。
王谦坐在营地的一块石头上,抽着烟袋,看着王晴在林子里忙活。白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在营地里追逐打闹,你咬我的尾巴,我咬你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王晴挖了一会儿草药,回到营地,蹲在王谦旁边,把背篓里的草药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给他看。
“哥,这是黄芩。”她拿起黄芩的根,“清热泻火,解毒止血。根越老越好,这根长了至少三年。”
王谦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晒干了收好。”
王晴又拿起党参:“这是党参,补中益气,健脾益肺。根是黄白色的,环纹越密越好。”
王谦看了看,说:“党参是好东西,泡酒喝能补身子。多采点,回去给你嫂子泡酒。”
王晴点点头,又从背篓里拿出几棵细辛。细辛的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锯齿,表面有细毛,根是黄褐色的,又细又长,像一绺头发。
“这是细辛,”王晴说,“祛风散寒,通窍止痛。治头疼、牙疼都管用。”
王谦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香味冲进鼻子,辛辣刺鼻。他说:“细辛有毒,不能多用。用多了会死人。”
王晴点点头:“我知道。《本草纲目》上说,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一钱是三两克,所以每次只能用一点点。”
王谦看着王晴,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倒是学了不少。”
王晴笑了笑:“我就是瞎翻书,翻着翻着就记住了。”
傍晚时分,黑皮他们回来了。黑皮背着一大捆干柴,累得直喘气,把柴火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汗说:“谦哥,这山上柴火真多,到处都是。”
大壮和铁蛋也背了不少柴回来,堆在石缝口,足有一人多高。
栓柱他们采了一大筐野菜,有蕨菜、山葱、老山芹,还有一小把黄花菜。栓柱把野菜放在溪水里洗干净,滤干水分,准备晚上炒着吃。
王谦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野猪肉,切成薄片,和野菜一起炒了一锅。野猪肉的油渗进野菜里,野菜又脆又嫩,一股清香。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炒菜,喝着小米粥,一个个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又把昨天没讲完的狩猎经验讲了一遍。这回他讲的是如何辨别兽道,如何在林子里找路。
“你们看这地上的草,”王谦指着营地周围的草地,“被踩得倒了的,就是兽道。野兽走惯了这条路,不会轻易改道。你在这条路上布套子、设埋伏,十拿九稳。”
黑皮问:“谦哥,咋知道这条路是啥牲口走的?”
王谦说:“看脚印,看粪便,看留毛。狍子的脚印小,间距小,步态轻盈。野猪的脚印大,间距小,走得不快。狼的脚印大,爪痕深,间距大,跑得快。粪便也能看出来,狍子的粪便是小颗粒,一颗一颗的,像豆子。野猪的粪便是大块的,一摊一摊的。狼的粪便是细长的,里面能看见毛和骨头渣子。”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留毛。野兽从灌木丛里钻过去的时候,会在枝条上留下毛。狍子的毛灰褐色,细软。野猪的毛黑色,粗硬。狼的毛灰白色,又粗又长。你把毛拿起来看看,就知道是啥牲口。”
王晴赶紧掏出笔记本,把这些都记下来。
夜深了,大家陆续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
今晚没有狼嚎,山里安静得很,连风声都停了。偶尔有一只猫头鹰在远处的林子里咕咕地叫,声音又低又闷,像是在打呼噜。
王谦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生起火,烤了几块饼子,就着热水吃了。白狐蹲在洞口,竖着耳朵,听动静。黑风、闪电、雷霆趴在他脚边,也在听。
王谦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说:“走,进山。”
他背上猎枪,带着狗,出了石缝。黑皮、栓柱和王晴跟在后面,大壮、二柱、铁蛋、石头也跟着。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梁。山梁不高,可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沟壑。王谦站在山梁上,四下张望。
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一片灌木丛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赶上去,拨开灌木,看见一串新鲜的鹿蹄印。脚印很大,深深陷在泥里,五个脚趾清清楚楚。他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大小,又看了看步幅,心里有数了。
“大公鹿,至少两百斤。”王谦说。
黑皮眼睛一亮:“追!”
王谦点点头,顺着脚印往前追。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脚印旁边,不敢踩到脚印上,怕惊动了鹿。白狐跑在前面,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着。黑风、闪电、雷霆跟在后面,这次它们学乖了,不再乱跑,紧紧地跟着白狐。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处山坳。白狐又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一片灌木丛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拨开灌木,看见了一头大公鹿。
鹿站在几十步外的山坡上,正在低头吃草。它很大,足有两百多斤,浑身灰褐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头上顶着高大的鹿角,像两棵树杈子,威风凛凛。鹿角上还裹着一层茸毛,粉嫩嫩的,正是上等的鹿茸。
王谦打了个手势,大家散开,各就各位。黑皮从正面驱赶,栓柱从左侧包抄,大壮和铁蛋从右侧迂回。王谦带着王晴和二柱、石头,爬到高处,占据有利地形。
“别开枪,等我信号。”王谦低声说。
黑皮从正面摸过去,快要靠近时,突然大喊一声。鹿受惊了,转身就跑。栓柱从左侧冲出来,鹿又转身往右跑。大壮和铁蛋从右侧冲出来,鹿慌了,朝山坡上跑去。
王谦举起枪,瞄准鹿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鹿应声倒地。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黑皮跑过去,踢了踢鹿,高兴得直跳:“打着了!打着了!”
王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子弹正中心口,一枪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