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昨晚十一点左右,宏丰银行旁边一家酒馆的老板报警,说他隐约听到一声闷响,像是爆炸声。巡逻的警员赶到现场时,发现银行后门虚掩着,值班室里两名保安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毛巾,头上罩了黑布。警员立刻封锁现场,并通知了我们。”
她翻了一页,继续说:“我们赶到后,发现地下金库的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金库里一共三十个保险柜,其中二十四个被打开了,里面的现金、黄金、贵重抵押品全部被洗劫一空。另外六个保险柜直接被搬走了。根据银行方面初步估算,损失至少在三千五百万港币以上。”
“三千五百万。”米歇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冷,“在咱们的辖区里,一夜之间,丢了三千五百万。”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阿梅继续说:“根据安保人员的交代,那个叫阿四的保安,是半年前入职的。昨晚他值班,负责后门。他事先在其他保安的饮水里下了安眠药,然后打开了后门,放劫匪进来。劫匪一共有四个人,都戴着面罩,看不清长相。他们控制了安保人员后,直接去了地下金库。”
“金库的门有两道。”米歇尔说,“第一道是普通的铁门,阿四有钥匙。第二道是钢制大门,装有密码锁和机械锁,只有行长知道密码。劫匪是怎么打开第二道门的?”
“用炸药。”阿梅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炸药的残留物。劫匪把炸药贴在门缝周围,定向爆破,炸开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缺口。”
“炸药……”米歇尔揉了揉太阳穴,“能搞到炸药,说明这伙人不是普通的小蟊贼。有组织,有预谋,有内应。这是专业的犯罪团伙。”
“但是有一个疑点。”阿梅说,看着笔记本,“金库里一共有三十个保险柜。劫匪只搬走了六个,剩下的二十四个,虽然被打开了,但里面的东西也全没了。也就是说,劫匪在炸开金库门之后,先是打开了二十四个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又搬走了六个保险柜。”
她抬起头,看着米歇尔:“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们有时间打开二十四个保险柜,为什么没有时间打开剩下的六个?为什么要把六个完好的保险柜整个搬走?每个保险柜重约一百五十公斤,六个就是九百公斤。搬运这么重的东西,需要额外的人力和时间,而且增加了暴露的风险。这不合逻辑。”
米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两拨人?”
“我不敢确定。”阿梅说,“但这个疑点,确实值得深思。”
米歇尔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级督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约五十岁,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很差,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夜没睡。
“米歇尔督查,”高级督察说,“这位是宏丰银行香江支行的行长,昆特先生。他想了解一下案件的进展。”
昆特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米歇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米歇尔督查,我想知道,你们警方有没有线索?有没有抓到嫌疑人?我的银行一夜之间损失了三千五百万,我这个行长,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米歇尔站起身,直视着昆特的眼睛,声音很平静:“昆特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案件发生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破。但目前,还没有抓到嫌疑人。”
“没有抓到?”昆特的声音提高了,“那你们在干什么?这半个月来,金店打劫,粮食被盗,现在又是银行被抢!你们警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些案子一个都破不了?”
米歇尔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看着昆特,一字一句地说:“昆特先生,我也想问问你。你的银行金库,安保措施号称是全港最先进的。但昨晚,一个保安,就轻易地在其他人的饮水里下了药,然后打开了后门,把劫匪放了进来。你的安保人员,没有进行过任何抵抗,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为警方争取到任何出警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三千五百万的损失,固然很大。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劫匪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伤人,你的安保人员和那些在银行里值夜班的员工,现在还能活着吗?”
昆特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米歇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继续开会。阿梅,你刚才的分析,继续说。”
阿梅点点头:“我怀疑,昨晚的行动,可能不止一伙人。或者说,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劫匪炸开金库门之后,可能有人抢先一步,在他们之前进入了金库,把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劫匪进来时,发现保险柜已经空了,只好把剩下的六个保险柜整个搬走,希望能回去慢慢撬开,找到一些遗漏的东西。”
这个分析,让会议室里的人都陷入了沉思。米歇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许:“继续说。”
“如果我的推测成立,那么,那六个被搬走的保险柜,很可能已经被劫匪运到船上,逃往南洋了。”阿梅说,“我们需要尽快联系海巡部门,在公海上拦截可疑船只。同时,也要调查那批失踪的现金和黄金的去向。那么多现金和黄金,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在某个地方,接收了这批赃物。”
米歇尔点了点头,站起身:“好。就按这个思路去查。阿梅,你负责协调海巡部门,拦截可疑船只。其他人,继续排查码头和车站的监控,寻找可疑人员和车辆的踪迹。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走出会议室。
阿梅收拾好笔记本,也准备离开。米歇尔叫住她:“阿梅,你留一下。”
阿梅停下脚步,转过身。
米歇尔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刚才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有一点,你没有说。”
“什么?”阿梅问。
“那个抢先一步进入金库的人,”米歇尔说,眼神很锐利,“他是怎么进去的?金库门是炸开的,在那之前,门是锁着的。他不可能在劫匪之前进去。除非……”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除非那个人,在劫匪炸开金库门的同时,或者在那之后极短的时间内,用某种方式进入了金库,抢在劫匪之前,把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
但那怎么可能呢?
金库只有一个入口,当时劫匪就堵在门口。
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阿梅想不通。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何雨柱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锅滋滋的响声。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一种居家特有的、温暖的气息。
他走出卧室,看见吴家美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
她把头发挽在身后,用一个简单的发夹夹住,露出白皙的脖颈。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何雨柱,笑了:“何先生,您醒了。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何雨柱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蒜蓉空心菜,都是绿油油的,看着很清爽。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尝了尝。味道不错,清淡爽口,咸淡正好。
“手艺不错。”他夸了一句。
吴家美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桌上,笑了:“何先生别笑话我了。我就会做些简单的素菜,比不上您的手艺。”
何雨柱没说话,从随身的口袋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掏出几根腊肠,放在桌上:“加个菜。”
吴家美看见那几根腊肠,眼睛亮了:“何先生,您还随身带着腊肠?”
“朋友送的。”何雨柱随口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吃了。”
吴家美接过腊肠,切成薄片,放在锅里蒸了蒸。很快,一盘油亮亮的蒸腊肠也端上了桌。两人就着两素一荤,默默地吃着。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和远处电车的叮当声,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一切都显得很安静,很平和。
吃完饭,何雨柱帮着收拾了碗筷。吴家美洗了碗,解下围裙,挂好:“何先生,咱们回报社吧。”
两人走出家门,沿着巷子慢慢走回报社。
午后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明亮。
巷子里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只花猫蹲在墙头,眯着眼晒太阳。
何雨柱走得很慢,像在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旺角警局,督查办公室。
米歇尔督查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看着那些文件,眼神却没有聚焦,像在发呆。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平时坚毅冷静的脸,此刻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和脆弱。
枪支被盗案。
三起金店打劫案。
两起海上轮船被盗案。还有昨晚的银行抢劫案。
这半个多月来,大案要案像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发生在她的辖区。每一桩案子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她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警力,日以继夜地侦查,但至今没有一起案子能够告破。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上昆特行长那张愤怒的脸,浮现出会议上那些沉默的下属,浮现出上司在电话里严厉的质问。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四面都是墙,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都撞得头破血流。
她睁开眼,眼眶有点发酸。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但那股酸涩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咬着嘴唇,试图忍住,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但眼泪越擦越多,像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索性放弃了,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地耸动着。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米歇尔猛地抬起头,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进来。”
阿梅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看见米歇尔微红的眼圈和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
“督查……”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关切。
“我没事。”米歇尔打断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有什么事吗?”
阿梅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米歇尔低垂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和米歇尔共事多年,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坚强、多么骄傲的人。
她出身优越,能力出众,二十五岁就升到了督查的位置,是警局里最年轻的女督查。她从不轻易示弱,从不让人看到她的软弱。
但此刻,她却在哭。
阿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督查,我想起一个人。他可能能帮到我们。”
米歇尔抬起头,看着她:“谁?”
“何雨柱。”阿梅说,“《新晚报》的副总编。他消息很灵通,上次黄三的案子,就是他提供的线索。我在想,也许他知道一些关于银行劫案的内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