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路边。
车很新,擦得很亮,在阳光下泛着光。车门上没有一个字,但那种低调的、考究的气质,一看就知道车主不是普通人。
何雨柱挑了挑眉,走进戏园。院里很安静,孩子们还没下课,能听见二楼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花花老师在教孩子们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声音很柔,很清晰,在午前的空气里像溪水,潺潺流淌。
他绕过影壁,走向后院。后院的小亭子里,徐子怡和花花正陪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喝茶。
那女人背对着他,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绾成个松松的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
旗袍是月白色的,料子很好,很垂,贴着身体的曲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那女人转过头来。
何雨柱愣了一下。
她坐在那里,姿态很端正,但不僵硬,有种自然而然的优雅。手里端着茶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一种与这个喧嚣、杂乱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宁静和气度。
“柱子哥,你回来了。”徐子怡站起来,笑着招呼,“这位是花花的姑姑,尚文丽女士。尚女士,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何雨柱先生。”
花花也站起来,微微欠身:“何先生。”
尚文丽放下茶杯,站起身,向何雨柱伸出手。手很白,很软,像块温润的玉。“何先生,久仰大名。我们家花花,多亏您照顾了。”
声音很好听,是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属于旧式大家庭的教养和从容。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很轻,很快,松开。“尚女士客气了。花花老师教得好,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何先生太谦虚了。”尚文丽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诚,“花花跟我说了,您给她的待遇,比她在上海时还好。我们全家都很感激。”
“应该的。”何雨柱说,“孩子们能遇上花花老师,是他们的福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尚文丽说,她今天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花花,也认识一下何先生。又说,花花从小父母双亡,是她带大的,性子单纯,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何先生多多包涵。何雨柱一一应了,说花花老师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她,请他放心。
聊了一会儿,尚文丽起身告辞。
何雨柱和徐子怡、花花一起,送她到门口。尚文丽走到那辆黑色小汽车前,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她转身,对何雨柱微微颔首:“何先生,有空欢迎来家里坐坐。我们家就在浅水湾,离这儿不远。”
“一定。”何雨柱点头。
尚文丽上了车,车门关上。
车启动,缓缓驶离。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脑子里还残留着尚文丽转身时,那抹被阳光勾勒出的、纤细的腰肢的轮廓。
“柱子哥?”徐子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何雨柱回过神:“嗯?”
“人都走远了。”徐子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好看吗?”
“什么好看?”何雨柱装糊涂。
“尚女士啊。”徐子怡笑了,“人家都走了,你还盯着看。”
“我是在想,她是什么来路。”何雨柱面不改色,“能开这种车,住浅水湾,不是一般人。”
“花花说,她姑姑是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徐子怡说,“不过看这气派,肯定不是小生意。”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走回院里。花花已经去教室了,孩子们还在朗读。何雨柱走到后院,在小亭子里坐下。徐子怡给他倒了杯茶,是碧螺春,还温着。
“柱子哥,昨晚……顺利吗?”
“顺利。”何雨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查理公使很高兴。还认识了几个有钱有势的人。”
“那就好。”徐子怡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何雨柱问。
“没什么……”徐子怡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就是……慧敏那丫头,今天早上有点不对劲。眼睛红红的,像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何雨柱皱了皱眉:“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厨房里,张慧敏正在揉面,动作很用力,像在和面较劲。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慌忙低下头,继续揉面,但耳朵尖红了。
“慧敏。”何雨柱走到她身边,靠在灶台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张慧敏声音很低,揉面的动作更快了。
“那怎么眼睛红了?”
张慧敏不说话,只是低头揉面。过了很久,她才停下手,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睛确实红红的,像哭过,但眼神里有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何先生……小白姐说……说让我……让我以后……服侍您……”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徐子怡之前跟他提过,想给他找个“小老婆”,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去跟张慧敏说了。
他心里有点乱。看了看张慧敏,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脸涨得通红,但耳朵竖着,在等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慧敏,你看着我。”
张慧敏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喜欢我吗?”何雨柱问,声音很轻,很直接。
张慧敏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低下头,但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那……你愿意跟着我吗?”何雨柱又问。
张慧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含着泪,但眼神很坚定:“何先生,您……您会保护我吗?会……会对我好吗?”
何雨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很轻,很温柔。
“会。”
张慧敏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很灿烂的笑。
“那……那我愿意。”
何雨柱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这不是爱情,至少现在不是。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像张慧敏这样的女孩子,能找到一个愿意保护她、对她好的人,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他不能给她什么承诺,但至少,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不受欺负的生活。
他轻轻抱了抱她,很快,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好了,别哭了。去洗把脸,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张慧敏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身跑出去了。
何雨柱站在厨房里,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厨房,穿过院子,走出戏园大门。
街上的阳光很烈,白花花一片,晒得柏油路面冒起袅袅的青烟。他眯起眼,拦了辆黄包车。
“德辅道中,《新晚报》报社。”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何雨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张慧敏含泪的眼睛,徐子怡促狭的笑意,尚文丽优雅的背影,还有那些等着他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事。
生活就是这样。像条河,有时湍急,有时平缓,有时清澈,有时浑浊。你只能顺着它走,偶尔撑一撑篙,避开礁石,避开漩涡,尽量不让船翻。
他睁开眼,看着天边洁白的云朵,看着街道两旁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看着这座光怪陆离的、深不见底的城市。
笑了笑,很短促的一声。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真的闭上了眼睛,准备在到达报社前,小憩片刻。
……
何雨柱推开办公室门时,吴家美正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前接电话。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旗袍,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像片清澈的水。头发松松地绾着,散下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声音很轻,很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和疏离。
“好的,我会转告何先生。嗯,五万吨,下周三到港?好的,我记下了。谢谢您,再见。”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何雨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何先生,您回来了。刚接到一个电话,是老约翰那边打来的。说五万吨暹罗米,已经装船了,预计下周三到鲤鱼门码头。”
何雨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接过吴家美递来的便签,上面记着时间和船号。他看了一眼,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
五万吨。
加上之前从汤姆大叔那儿订的三万吨澳洲小麦,再加上空间里还剩下的几千吨面粉,以及宝宝那边正在谈的、从东洋人手里截胡的那批货,如果都能到手,他手里掌握的粮食,差不多有十万吨了。
按现在的市价,一吨八十到一百港币不等,十万吨,就是七八百万港币。
七八百万。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这在香江,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别说他一个报社副总编,就是那些做进出口贸易的大老板,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
他虽然有系统,有空间,有黄金珠宝,但那些东西,不能直接当钱用。要变现,得有渠道,有门路,而且容易引人怀疑。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不,说借是好听的。
实际上是抢。
他想起威廉那九千吨面粉,想起黄三那个保险柜里的现金和金条,想起赌场兑换处那几捆不翼而飞的千元大钞。这些事,到现在还是悬案,警方查不出头绪,报纸上也渐渐淡了。他做得干净,没留痕迹。
但这次不一样。十万吨粮食,不是小数目。要从码头运走,要储存,要转移,都不能像以前那样,靠他一个人用空间慢慢搬。得有帮手,有计划,有退路。
他抬起头,看着吴家美。她正站在桌前,整理文件,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开口:“阿美,中午有空吗?”
吴家美抬起头,有点意外:“中午?有空的。何先生有什么事吗?”
“陪我吃个饭。”何雨柱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查理酒店西餐厅,我请客。”
吴家美愣住了。她来这里上班几个月了,何雨柱对她一直很客气,但保持着距离。除了上次让她跳舞,从来没有单独约她出去过。她脸有点红,低下头,声音很轻:“好……好的。我收拾一下。”
查理酒店西餐厅的午市,人不多。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雪白的桌布上投下一方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空气里有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混着咖啡的微苦,和鲜花淡淡的芬芳。
何雨柱和吴家美坐在靠窗的位置。何雨柱点了龙虾、牛排、沙拉,又开了一瓶红酒。吴家美看着那瓶酒,有点紧张:“何先生,下午还要上班……”
“少喝点,没事。”何雨柱给她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杯,和她碰了碰,“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吴家美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庆祝……咱们报社又拿了头条。”何雨柱笑了,“也庆祝你工作表现好,我很满意。”
吴家美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很细致,很优雅。
何雨柱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手指。心里那点因为粮食和算计而生的烦躁,慢慢淡了些。
“何先生,”吴家美抬起头,看着他,“您今天……好像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