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而行,穿过武林盟重重回廊。
青石小径两侧桂树飘香,檐角铜铃轻响,似在为故人重逢低吟。
路上,华天佑笑着将方才“讨债”之事娓娓道来:“若不喊你欠我一万两银子,怕是连门都进不来——那守卫看我们无名无帖,竟让我们去排队,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沈陌听罢,不禁摇头失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激。他低声道:“你倒是机灵。若真让你排队十日,我这婚典怕是办完了你还在外头站着。”
他语气中带着无奈,却无半分责备,反而透出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与纵容。他知道,若非华天佑机敏,三人或许真要在武林盟外枯等数日——而以月玲珑的性子,怕是会按捺不住。
不多时,三人步入沈陌居所。
厅内红绸未撤,礼单犹展,茶香氤氲。
司徒梦正低头整理宾客名册,慕容清则倚窗翻书,青丝垂肩,眉目沉静。
见沈陌引二人入内,二女同时抬头。
然而,当月玲珑抬眼望向厅中那两位女子时,心头却如被秋风骤然吹冷。
司徒梦端坐如兰,眉目温婉似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贵女的雍容气度;慕容清则清丽如霜,眼波流转间既有江湖儿女的英气,又不失名门闺秀的雅致。二人并肩而立,竟如双璧生辉,连厅中烛火都似为她们添了几分柔光。
月玲珑指尖微凉,心中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自惭。
——她自幼在炼魔山长大,虽被称作“天骄”,可那里的美,是冷的、锐的、带血的;而眼前这两位女子的美,却是温的、润的、能照进人心的。
她忽然明白,为何沈陌会选择她们——不是因身份,而是因她们站在他身边时,整个江湖都显得安宁。
而华天佑则目光灼灼,心中惊叹不已。
——难怪主君甘愿放下孤高,踏入红尘。这两位女子,一个如月照寒江,一个如霞映初雪,皆是世间难寻的绝色,难得的是,她们眼中对沈陌的关切,毫无矫饰。
他暗自点头:沈陌与她们,简直是天造地设。若非立场所限,他甚至想高声喝彩。
厅内一时静默,唯有茶烟袅袅,缠绕着四人之间那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沈陌神色如常,温声介绍:“这位是华天佑,这位是月玲珑——皆是我昔年在漠北游历时结识的挚友。此番听闻我婚期将近,特来观礼,一路风尘,还望二位多照拂。”
“漠北?”司徒梦眸光微亮,起身裣衽一礼,笑容温婉,“原来是沈陌的故交,欢迎之至,快请坐。”她语气温柔,笑意真诚,显然全然信了“漠北朋友”之说——她虽聪慧,却从未涉足魔道之事,更不知天魔神宗之名。
而慕容清却在听到“华天佑”“月玲珑”二字时,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早从沈陌口中听过这二人之名——沈陌在炼魔山的五年,便有他们身影。
此刻她不动声色,只缓缓合上手中《金陵婚仪考》,起身裣衽一礼,笑容端庄:“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沈陌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生死之交。”
她特意加重“生死之交”四字,目光在二人身上轻轻一扫,似有深意,却未点破。
月玲珑与华天佑心中皆是一凛——慕容清的表现,像是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见她并未揭穿,反而以礼相待,二人亦心照不宣,只作寻常江湖儿女应对。
沈陌似有所觉,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来,坐下喝茶。这一路风尘,该好好歇歇了。”
他亲自执壶,为二人斟茶。茶汤澄澈,映出四张年轻却已历尽风霜的脸——正与魔,情与义,过往与未来,皆在这盏茶中,悄然交汇。
画面一转,夜色如墨,笼罩皇甫世家。
皇甫府邸深宅高墙,檐角飞翘如鹰喙,府内却无半点灯火通明的喜气,唯有议事厅,烛火幽微,映出几张阴沉如铁的脸。
主座之上,皇甫浩天端坐如石,眉宇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紫檀扶手,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嗒、嗒”声。
下首,皇甫辉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几位长老分坐两侧,个个垂首不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陌大婚……”皇甫世家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过一介江湖游侠,如今竟要娶四绝色之二,联姻静天阁、慕容世家,是要做这江湖的‘无冕之王’吗?”
无人应答,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似在嘲讽他们的无力。
皇甫辉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早知如此,当初除了让血影楼倾巢而出!我皇甫世家也应该一起出手,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比今日看他高坐云端强!”
“鱼死网破?”一位白发长老冷冷抬眼,“血影楼全部杀手,无故失踪,以沈陌击退海外邪修的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八成是已经死在了沈陌手上!”
众人沉默。
更致命的是,他们曾与海外邪修秘密结盟。如今邪修溃败,盟约成空,若被沈陌掌握证据,那皇甫世家的百年基业,将顷刻崩塌!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皇甫飞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怒火,只剩冰冷的算计,“沈陌……已今非昔比。他如今,要钱——慕容世家乃中原巨富;要势——武林盟乃中原正派代表。我们……已无与他抗衡之力。”
良久,皇甫浩天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决断:“传我命令——备重礼。东海明珠十斛,千年雪参五株,特贡云锦百匹,另附亲笔贺帖,言辞务必谦恭。”
“家主?!”众人惊愕。
“怎么?不甘心?”皇甫浩天冷笑,“不甘心也得低头!沈陌大婚之日,若我们不出现,便是默认敌对;若我们出现却不献厚礼,便是心怀怨怼。唯有以最隆重之礼,最卑微之态,方能暂保皇甫世家一线生机。”
窗外,秋风卷起枯叶,拍打窗棂,如泣如诉。
皇甫府邸依旧巍峨,可那高墙之内,早已没了昔日的傲气,只剩一腔憋屈与恐惧。
而这一切,只因一人——沈陌。
那个曾被他们视为毫无背景的少年,如今已站在江湖之巅,连皇甫世家这样的百年巨族,也不得不匍匐于他的婚典之下,献上最卑微的贺礼。
这,便是实力。
这,便是威慑。
江湖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而是,谁的剑更利,谁的势更强,谁就能让仇敌,含泪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