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站在回廊下，看着空中徐徐散开的烟花残影，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五倍利润，不过是第一步。”王平安拍了拍蔡全无肩上的落雪，语气平和，“港岛那边，让娄爷别急着把钱往回抽。
港币和美金留在当地，继续收购一些低价的码头地皮和老旧仓储，再买两条退役的货轮。
内地这边的风浪还没真正起来，港岛就是咱们后半生的退路和活水。”
蔡全无心中一震，连忙低头应道：“明白了，平安哥。娄爷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跟着您的步子走，心里最踏实。”
“嗯。今晚大年三十，也别太劳累。”王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递过去，
“拿去给家里添点年货，剩下的给底下几位办事的兄弟分了。嘴严的、腿勤的，咱们从不亏待。”
蔡全无接过来一捏，心里顿时有数，那厚度少说也是上百块钱外加一整叠紧俏的票证。
他眼中流露出感激与敬畏，重重地点头，躬身退出了东跨院。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做大买卖讲究的就是“严丝合缝”四个字。
王平安深知，真正的高手从来不靠强权去压人，而是靠利益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次日大年初一，四合院里起了个大早。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飘着一股爆竹烟硝味。
中院的贾家屋里，张氏正抠抠搜搜地抓着一小撮白面，掺了大半的棒子面，准备擀一顿年三十没舍得吃的纯杂粮饺子。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正低着头用油布擦拭着一双旧布鞋。
“东旭啊，”张氏一边揉面一边嘀咕，“听说昨儿晚上后院东跨院那边，光是茅台酒就开了好几瓶，那香味儿都能飘进中院来。咱家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贾东旭手上动作一顿，瞪了张氏一眼，呀了一声压低声音：“妈，您快闭嘴吧！这话要是传到二大爷或者一大爷耳朵里，咱俩明天去车间就得挨训！
您知不知道，现在二大爷在车间里那是顶天立地的管事，说句话比车间主任还管用！他老人家可全听王顾问的。”
张氏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念叨：“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么……那王平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通了天了呢。”
“人家那是靠脑子！”贾东旭叹了口气，眼神里既有羡慕也有畏惧，
“昨儿一大早，二大爷私下找我了，给了我两斤猪肉票和半袋面粉，说是王顾问看我最近在车间干活卖力，特意交代的奖励。
妈，咱们现在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都是托了人家的福。以后在院子里见着东跨院的人，您态度放恭敬点，别给家里惹祸。”
张氏抿了抿嘴，最终没敢再反驳。在这个年月，能让人吃饱饭的就是天，王平安掌握着轧钢厂的后勤和指标，他们这些底层工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中午时分，刘海中和易中海相约来到了东跨院外。
二人穿着洗得干净利落的灰色干部服，手里提着几盒糕点和自家的土特产，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小心翼翼地扣响了门环。
小桃红开了门，见是这两位，微微一笑：“二位大爷，来给平安哥拜年呢？快请进吧。”
“诶，好，好！”刘海中堆起满脸笑意，迈步进院。
走进东跨院，刘海中和易中海暗暗咂舌。
虽然院子里没有张扬的摆设，但那修缮得古色古香的砖石、窗户上糊着的特供厚洋纸，以及屋里透出来的阵阵暖意，无不显露出一种沉稳而高贵的底蕴。
走到正房客厅，王平安一身便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高小琴坐在旁边，细心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资料。
“平安兄弟……不，王顾问！”刘海中连忙改口，满脸堆笑地递上礼盒，“过年好啊！我和老易给您拜年来了！”
易中海也躬着身子，恭敬道：“王顾问，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王平安抬起头，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二位大爷太客气了。都是邻居，坐吧。”
二人半屁股搭在椅子边缘，显得拘谨万分。
小桃红端上来两杯热茶，刘海中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车间那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王平安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市里对你们俩的表现非常满意，过几天年后开工，市工交委的简报上就会登出你们的名字。
厂里的先进个人评选，名额已经定下来了。”
刘海中听得心潮澎湃，激动的面色发红：“王顾问！这全靠您的提携啊！
要是没有您的点拨，我刘海中这辈子也就是个烧铁的老工人，哪能有今天这光景！”
“是啊，王顾问。”易中海也动情地说道，“您给我们指的这条路，不仅让咱们厂出彩，也让我们看到了奔头。
以后车间里的活儿，您指到哪儿，我们俩就打到哪儿！”
王平安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打住，语气低沉而沉稳：“有这个心就好。不过，名利上去了，眼睛得更亮。
年后‘出口加工基地’要正式挂牌，到时候会有大量的特种钢材和高精设备陆续进厂。
车间的保密和台账，你们俩要亲自抓，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刘海中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和老易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混进去！”
“嗯。”王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封好的信封，顺着茶几滑过去，“这里面是市里特批的职工困难补贴指标，还有几张紧俏的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
你们拿回去，分给车间里几个技术好、嘴巴严的骨干工人。
记住，要让大家明白，只要跟着轧钢厂的步子走，跟着党走，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易中海和刘海中看着桌上的票证，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在物资如此匮乏的时期，一张缝纫机票在黑市上能炒到天价，王平安随手就拿出数张，这种手笔和资源，简直匪夷所思。
“王顾问……您这恩情，我们俩一辈子铭记在心！”刘海中眼眶湿润，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回院里好好过年。”王平安挥了叹挥手，微笑道。
送走了刘海中和易中海，陈雪茹从后房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账本，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平安，你把这两个老头拿捏得死死的，他们现在把你当神明一样供着呢。”
“人心这东西，其实最简单。”王平安靠在椅背上，微笑道，“刘海中要的是‘官威’和‘名声’，易中海要的是‘威望’和‘依靠’。
我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自然会甘心充当我的屏障。有他们在前方顶着，轧钢厂的车间就是咱们最稳固的根据地。”
陈雪茹走过来，坐在王平安身边，翻开账本说道：“小酒馆和绸缎庄那边的账目我已经清盘了。
按你的吩咐，这半个月咱们私下暗中放出去的三百斤白面和五十斤精制白糖，全以低价卖给了那些老教授、老艺术家和落魄的世家后代。
现在市面上物资紧缺，他们拿到了这些东西，个个感激涕零，甚至有人主动把家里传下来的几幅名家字画和旧书籍奉送过来。”
王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伸手拿过陈雪茹手中的名册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登记着几十位京城文化界、学术界的重量级人物。
“这些字画和书籍妥善保存，放到地库的防潮箱里。”王平安叮嘱道，“记住，咱们收下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买卖变现，而是为了帮他们留存火种。
等再过些年，环境变了，这些东西就是重新打开人脉大门的钥匙。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严寒漫长的大雪天里，是东跨院给了他们尊严和活路。”
高小琴也在一旁赞同地点头：“哥说得对。今天上午，工交委的几位领导家里，我也安排人送去了特供的鲜肉和冻鱼，走的是‘春节拥军慰问余粮’的合法渠道。
领导们收下后都非常高兴，直夸咱们轧钢厂考虑周到。”
“做事情，就是要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效果。”王平安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院落，“官面上、厂里、黑市、港岛，四条线只要紧紧扣在一起，无论未来的风浪有多大，咱们都能安如磐石。”
过了初三，京城的各条街道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虽然大街上的行人都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面色带着长期缺乏营养的菜黄，但轧钢厂的工人们却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初六正式开工这一天，红星轧钢厂举办了隆重的“京城出口机械零配件加工基地”揭牌仪式。
市里的多位重要领导亲自出席，报社的记者也扛着镁光灯相机赶到了现场。
在欢快的锣鼓声中，刘海中和易中海作为工人代表，胸前戴着大红花，陪同市领导一同拉下了覆在基地牌匾上的红布。
现场掌声雷动，记者手中的相机发出一阵阵闪光。
台下的市领导们频频点头，对刘海中的发言高度赞赏。
而此时的王平安，则静静地站在领导人群的后方，面带谦逊的微笑，不显山不露水。
揭牌仪式结束后，王平安陪同市工交委的主任以及厂党委书记来到了接待室。
主任接过王平安亲自泡好的龙井茶，赞叹道：“王顾问啊，你这一手‘废旧利用、创汇建国’的棋，走得太漂亮了！
市里最近也在为外汇储备和工业物资发愁，你这个基地一成立，不仅解决了轧钢厂的绩效问题，还给市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啊。”
“主任过奖了。”王平安递上一支名烟，语气沉稳，“这都是为了国家大局分忧。基地的生产线目前已经全面铺开。
不过为了保证出口零件的精度，我们需要市里在特种合金钢材和高精测绘仪器上给予一些政策倾斜。”
主任连拍胸脯：“没问题！只要能出成果，能换回外汇，批额度和调拨单的事情，我亲自给你签字！市里的物资库房，优先向你们轧钢厂开放！”
厂党委书记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有了市领导的这句话，轧钢厂今年在全市的资源调拨序列里，绝对能排到第一梯队。
“多谢领导支持。”王平安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的谋划。
有了这份特批的物资调拨单，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大量国家统配的稀缺原材料拉进轧钢厂的秘密仓库。
其中七成用于完成出口订单，而剩下的三成，则会在蔡全无和徐慧真精密的台账运作下，“合法损耗”掉，随后通过潮汕的秘密通道，源源不断地运往香港。
在香港，娄爷会将这些原材料加工或直接高价转卖给急需资源的洋行，换取大把的金雪花和硬通货美金。
这套模式，堪称完美无瑕。
傍晚时分，王平安乘车回到了四合院。
刚进大门，就看到阎埠贵正蹲在前院的花坛边，用竹竿清理着树枝上的积雪。
回到东跨院，屋里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秦淮茹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带鱼走上桌。
见王平安回来，忙上前接过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温柔地说道：“平安，累了一天了吧，快坐下歇歇。”
娄晓娥和高小琴正凑在灯下看港岛那边寄回来的秘密信件，见王平安进来，高小琴起身汇报道：“哥，娄爷那边传回消息了。利用英资洋行代理的身份。
那批被扣押的物资已经全部顺利提出来了，并且顺藤摸瓜，吃下了广州黑市近三成的渠道。
港岛那边的新公司也已经注册完毕，专门对接南方的水路。”
“很好。”王平安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秦淮茹递过来的热茶，“南方的水虽然深，但只要咱们掌握了合法的身份和绝对的货源，那些地方势力就不敢动咱们。
告诉娄爷，动作要稳，宁可少赚点，也绝不冒无谓的风险。”
“明白了。”高小琴细心地将信件烧毁在火炉里。
徐慧真也端着一碗烫好的黄酒走过来，轻声道：“小酒馆那边，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几位老学者偷偷过来拜访，虽然没明说，但眼神里的感激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暗中给咱们递了个口风，说是市里文化界过阵子可能有一批整理古籍和档案的指标，希望能帮咱们说说话。”
王平安抿了一口黄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长远的投资。这些文化界的资源，关键时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