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
“闪电节”。
中心城每年最热闹的节日。
起源是三年前闪电侠从一场大规模地震中救出了两千七百人。市政府为了纪念这件事专门设了个节日。每年这一天,市中心广场会放烟火,街上有游行花车,各种商铺打折促销。
巴里本人对这个节日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觉得受宠若惊——一个城市专门为他设节日,说不高兴是假的。
另一方面他觉得尴尬——他每年这一天都得躲在人群里不能穿制服出来,因为闪电侠的身份是秘密。所以全城都在庆祝闪电侠,闪电侠本人只能穿着格子衬衫挤在人群里看别人庆祝自己。
这种感觉很怪。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不是一个人。
天使追在巴里公寓里换了四套衣服。
第一套——天使铠甲。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站了三秒。摇头。太像上班了。
第二套——琪琳送她的中式旗袍。很好看,但行动不太方便。她穿着旗袍试着走了两步,差点被裙摆绊倒。不行。
第三套——运动装。舒服,但感觉太随意了。约会穿运动裤说不过去吧。
第四套——淡蓝色连衣裙。
她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转了三圈。
裙摆转起来的时候会微微鼓起来,在腿的位置形成一个好看的弧线。
领口是圆领。不高不低。
蓝色的布料衬着她的金色短发。
翅膀收好了——背后鼓了两个小包,远看像驼背,但穿上外套就能遮住。
琪琳通过通讯器远程指导她在头上别了一朵从杂货铺买的永不凋谢小花。
白色的小花苞。
别在耳朵旁边。
天使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她对自己说。
中心城广场。
摩天轮。
巴里在售票窗口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他本来可以用闪电速度瞬间排到最前面,但他忍住了。
天使追就站在旁边等他。
她的手里攥着一根的棍子——已经被她吃完了。吃了不到三秒钟。
天使的食量惊人。
摩天轮的包厢关上门之后,缓缓升了起来。
中心城的夜景一点一点地展开在他们脚下。
灯火万家。
河面上映着城市的倒影。
远处的桥上车流如织,尾灯的红色光点连成了一条线。
很漂亮。
但巴里没怎么看风景。
他的眼睛一直偷瞄旁边那个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正趴在包厢的玻璃窗上,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鼻尖在玻璃上留了一个小小的雾气圆点。
“巴里你看!那条河好亮!”
“嗯。”
“那个桥上面怎么那么多车?”
“下班高峰期。”
“为什么人类下班都在同一个时间?”
“呃……因为上班也在同一个时间。”
天使追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
广场上的烟火开始了。
第一朵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红色的。
碎片像花瓣一样四散飘落。
第二朵。蓝色的。
第三朵。金色的。
天使追的眼睛里映满了烟火的光。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彩光中忽明忽暗。
巴里看着她的侧脸。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他放慢了速度。
不是跑步的速度。
是说话的速度。
对闪电侠来说,放慢语速比跑慢还难。
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太快了。平时说话的时候嘴巴经常跟不上脑子,一句话说到一半就跳到下一句去了。
但这一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慢得像在刻字。
“追。”
天使追转过头看他。
“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宇宙。我知道你是天使。”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摩天轮的包厢里暖气开得足足的。
是紧张。
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超能力的、普普通通的紧张。
“但我不在乎。”
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指关节发白。
“我在乎的是——每次我跑到终点的时候,我希望你在那里等我。”
天使追的嘴巴张开了。
眼睛在烟火的映照下亮得不像话。
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
一滴一滴地砸在淡蓝色的裙子上,留下深色的斑点。
她的翅膀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从背后弹了出来。
白色的羽翼在狭小的摩天轮包厢里猛地展开——差点把包厢的天花板顶穿了。
巴里被翅膀扇出的风吹得头发全乱了。
但他没躲。
他就坐在那里。
看着她。
天使追用力点了一下头。
眼泪鼻涕全糊了一脸。
她的声音哽咽到只剩下一个字。
“好。”
那一声“好”被包厢外的烟花爆炸声淹没了大半。
但巴里听到了。
他是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
但他听到那一个字的时候,觉得时间停了。
彻彻底底地停了。
摩天轮的包厢缓缓下降。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炸了一朵又一朵。
巴里的手伸了出去。
天使追的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在包厢的扶手上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凉凉的。
他的手热热的。
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有一丝微弱的电流——不是神速力的电弧,就是普通的静电。
但那一丝电流让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手。
然后又同时伸回去了。
这次握住了。
十指交扣。
巴里的脸红了。
天使追的脸也红了。
两个红成一片的人坐在摩天轮最高点的包厢里,手牵着手,周围炸着满天的烟火。
中心城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