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开始变化。起初偶尔踩到湿软处，他以为是泥土。但随着前行，湿软的地方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每一步都传来黏腻的触感。
苏低头看了一眼。
借着昏暗光线，他看清了脚下——某种深色液体，比水更稠更黏，渗在碎石和泥土的缝隙里，覆盖着大片区域。
他没有低头细看，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呛人。
终于，斯图加特停下了脚步。
苏也跟着停下。
前方三四米处，巷子的拐角边，躺着一具尸体。
斯图加特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苏跟着她，绕过那具尸体。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尸体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苍蝇，爬在伤口上，爬在眼眶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没有再看，加快脚步跟上了斯图加特。
但很快，就不需要他刻意去找了。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越来越多。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靠在墙根边，有些半挂在破败的门框上。苍蝇的嗡嗡声越来越响，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甜腻得让人作呕。
苏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轻了脚步，小心地避开那些尸体和血迹，跟在斯图加特身后。
斯图加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尸体，最后落在克里蒙索身上。
克里蒙索对上她的目光，立刻点了点头。他走上前，蹲在一具看起来死亡时间不算太久的尸体旁边，从腰间摸出小刀和玻璃瓶，开始采集样本。
斯图加特收回目光，转向苏。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非要跟来。”她说，“现在好了。闻着这味道，看着这画面，够你难忘一阵子了。”
苏耸了耸肩：“我用嘴吸气，用鼻子呼气。”
斯图加特缩了缩脖子：“那不是全吸肚子里面去了吗……”
苏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咳嗽了几声，然后朝他伸出手：“枪。”
苏没有犹豫，从大衣内袋里抽出那把枪，递给她。
斯图加特接过枪，另一只手从风衣内侧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某种泛着淡淡银光的液体。她拧开瓶盖，将液体倒在枪身上。液体接触金属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同时亮起一层柔和的光芒。光芒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黯淡下去，液体也完全渗入了金属表面。
斯图加特把枪递还给苏：“以后发射出来的都是银弹了。”
苏接过枪，手枪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点——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他点点头，把枪重新插回大衣内袋。
斯图加特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三人各自散开，开始在周围寻找线索。但斯图加特始终没有离苏太远。
苏蹲在一具尸体旁边。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死前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皮肤是诡异的灰白色，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同样发白的牙龈。脖颈处有几个细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黑。
他直起身，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
同样的症状。
苏的目光在这些伤口上停留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回斯图加特身边。
“斯图加特。”他开口。
斯图加特转过头，看着他。
苏指了指最近的那具尸体：“这些症状，很像黑死病。”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死病？”她重复道。
苏点了点头：“典型症状包括高热、淋巴结肿大、皮肤出血点。但最典型的是——”他指了指那具尸体的脖颈。
斯图加特的拳头握紧了。她看着那些尸体，目光越来越沉——撒旦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吗？不对。斯图加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撒旦不会这么着急。他向来求稳，几千年都等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贸然行动。那这条巷子算什么？试探？她没有料到对方已经在用梅林的法杖制造可以对付其他种族的瘟疫了么。
就在这时，苏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深处，又迅速扫过两侧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大衣内袋的枪。
“斯图加特——”他刚开口，话音未落——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
苏还没来得及拔枪，就看到斯图加特的身影瞬间动了。她的右手猛地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窜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刺，交织成一张网，精准地挡在两人身前。
“叮！”
一声脆响。
一根白色的、细长的东西撞在血刺网上，被弹开，落在地上。
苏低头看去。
是一根骨刺。大约手臂长短，通体惨白，一端尖锐如矛尖，另一端带着些许血肉的残渣。
斯图加特的目光扫过巷子深处，又迅速扫过两侧的建筑。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克里蒙索跑了过来，脸色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快走！”
斯图加特没有废话，一把抓住苏的手腕，直接开始往巷子深处跑。
苏跟上她的步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克里蒙索跟在后面，跑得比他们还快。
“原因——”斯图加特跑了几步，刚开口想问，就被克里蒙索打断了。
“您自己看！”克里蒙索喊道，朝身后一指。
斯图加特回头望去。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巷子尽头，那些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动了。
一具，两具，十具，几十具。那些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关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扭曲着，折叠着，支撑着身体站立。有些尸体的脖子歪到一边，脑袋几乎贴着肩膀；有些尸体的膝盖反着弯，用脚背支撑着地面。
他们站起来之后，开始朝这边极速移动。
数量越来越多。从巷子的拐角，从那些破败的门里，从黑洞洞的窗口，不断有新的身影爬出来，加入到追捕的队伍里。
而在那些身影之间，还夹杂着一些更庞大、更扭曲的东西。
血魔。
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场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斯图加特握紧了他的手腕，跑得更快了。
“别废话！”她喊道，“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