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大宝没有走成。
他收拾好背包走到镇口的时候，发现通往内陆的公路被封了。
两辆蓝白涂装的巡逻车横在路中间，穿着橙色救生衣的巡逻队员站在车旁，对每一个试图通过的车辆摆手。
一辆准备离开的旅游大巴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外抽烟，脸上写着不耐烦。
方大宝凑过去问了一句，巡逻队员告诉他，海面出现了异常水流，暂时封锁海岸线，等排查结束再放行。
预计半天，也可能更长。
方大宝退回镇上。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上的人明显比昨天多。
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在街角议论纷纷，他听了几句，说的是昨天那个漩涡。
有人拍到了视频，已经传到了网上。
有人说那是海底火山活动，有人说那是暗流，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水底下有东西”。
方大宝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停。
镇子靠近海滩的一段栈道上聚集了不少人。
方大宝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红色泳衣的女孩正站在栈道尽头的浅水区里摆姿势。
她背对着海面，侧身对着镜头，一只手举起来做远眺状，另一只手搭在腰间。
她的同伴蹲在栈道上，举着手机帮她拍。
女孩的脚踝泡在水里，水很浅，刚没过脚背。
她换了一个姿势，转过身来，正面朝着镜头，两只手举到头顶比了一个心形。
她的同伴连拍了几张，挥手示意她换个位置。
女孩往水里退了一步，水漫过她的膝盖。
她站定之后又比了一个姿势，笑得很亮。
她的同伴举着手机准备再拍，忽然把手机放了下来，眯起眼睛看着女孩身后的水面。
女孩没注意到同伴的表情变化，还在摆姿势。
方大宝站在栈道上，也看到了。
女孩身后大约十几步的水面上，有一道极暗的阴影，从水面下缓慢滑过。
那道阴影的形状不规则，但很大，边缘模糊，在水里移动的速度不快，像是一艘沉在水面下的船底。
阴影滑过女孩身后的水域，没有掀起水花，没有改变水面高度，只是水下多了一层看不见底的黑。
女孩的同伴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慌。女孩回过头去看，水面已经恢复了正常。那个暗色的影子不见了，水面平坦，蓝绿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正常的波光。
女孩转回头，笑着说了句“你吓我一跳”，继续摆姿势。她的同伴举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拍了两张，但方大宝看到他拿手机的手有点抖。
栈道上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有人指着海面，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水面拍，有人开始往岸上走。
一个戴着太阳帽的中年男人从浅水里跑出来，鞋子都没穿，踩在碎石上咧了一下嘴。
他在栈道上站定，回头看着海面，胸口起伏着。
方大宝走过去，站在栈道栏杆旁边，目光扫过海面。
水面平静，但那道暗影出现过的位置，水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缓慢移动，搅动了下方的泥沙。
远处传来了汽笛声。方大宝转头看向海面尽头，一艘巡逻艇正从港口方向驶来，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很显眼，船顶的蓝色警灯在旋转。
巡逻艇的甲板上站着几名穿着橙色救生衣的巡逻队员，其中有一个人拿着扩音器。
巡逻艇驶近海岸线，沿着岸边缓慢巡航。扩音器响了，声音被风削去了一些，但还能听清。
“所有人员请立即离开水域，重复，所有人员请立即离开水域。
此区域存在异常水流，已暂停对外开放，请配合巡逻队工作，从栈道和沙滩有序撤离。”
海滩上的人开始移动。
有的往栈道上走，有的沿着沙滩往镇子方向走。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从浅水里跑出来，孩子的玩具桶掉在水里没来得及捡。
几个年轻人不情愿地从水里走上岸，边走边回头看。
栈道上的人也陆续往主街方向走。方大宝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巡逻艇沿着海岸线缓慢航行，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艇上的巡逻队员不断用扩音器重复着警告。
巡逻艇在海面上绕了一圈，向更远处驶去，停在昨天那个漩涡出现的位置附近。
船身停稳之后，一个巡逻队员从船尾放下了一个设备，沉入水中，一条线缆从设备上连到船上的一个箱子里。
他们在测什么东西。
方大宝站在栈道上看着他们操作，看了很久，直到一个巡逻队员朝他这边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栈道。
他退后几步，转身朝主街走去。
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那家冷饮店还开着半扇。
方大宝走进去，要了一杯水，坐在靠里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几条消息，是那个朋友发的，问他人在哪，说海滩出事了，让他别靠近。
方大宝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窗外，巡逻艇的蓝色警灯还在远处一闪一闪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