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前方出现了丘陵的轮廓。
不高,起伏平缓,覆盖着一层枯黄色的短草。
他走到第一道丘陵脚下,感觉背包里的金属管在轻轻震动,不是持续性的,而是一阵一阵的,像脉搏。
他把金属管拿出来握在手里,震动顺着掌骨传上手腕,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他沿着丘陵之间的凹陷地带走了一段,金属管的震动频率在他走到一道土坡前时突然加快,变得急促而连续。
土坡不高,坡度很缓,表面覆盖着枯草。
方大宝蹲下来用手拨开草根,草皮下面是湿软的泥土,他没有往下挖,只是把金属管放在土坡表面。
金属管刚碰到地面,土坡就往下塌了一块,露出一个只够一人弯腰钻进去的洞口,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干燥的,没有水迹,不是自然形成的。
方大宝在洞口前蹲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洞不深,几尺后就拐弯了,拐弯处的墙壁上有反光。
他弯腰钻了进去。
洞道不长,过了拐弯处就开阔了,是一间方形的石室,长宽各约两步,地面平整,铺着一层薄灰。
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样东西——一个金属的圆盘,跟金属管同一材质,暗沉,表面刻着同样的符号,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跟金属管的截面一致。
方大宝走近那个圆盘,把金属管对准凹槽放进去,刚好卡住。
金属管嵌入圆盘后,圆盘上的符号从中心向外依次亮起,每一圈亮起来的时候,墙壁里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锁舌弹开。
最后一圈符号亮起来的时候,整面墙壁微微一震,然后向外平移了一寸。
方大宝握住墙壁的边缘往侧面推,墙壁沿着地面上的滑槽平稳地滑开,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一个比石室大几倍的地下空间,高度比他站直了还多出半个身位,四壁粗糙,是天然的岩石,但地面铺了一层厚实的灰白色石板,踩上去很稳。
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不到人高,柱顶放着一盏灯。
不是石灯,不是油灯,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石球,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像一颗被点燃的冷焰。
石球悬浮在柱顶上方一手指的位置,既不升高也不降落,安静地停着。
方大宝走到石柱前,看那颗发光的石球。
它不热,在他靠近时,光也变得更亮了,像在回应他的到来。
石球内部有东西——一个极小的、蜷缩的轮廓,像胚胎,像种子,像某样还在长成中的东西。
方大宝把视线从石球上移开,环顾整个地下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开凿了浅龛,每一个浅龛里都放着类似的东西:石球,大小不一,有的还在发光,有的已经彻底暗淡,灰色的,像一块普通的河卵石。
亮着的石球有十几个,暗着的更多,排满了墙壁的上层浅龛。
方大宝数了一下亮着的,加上柱顶上那颗,一共十二颗。
暗着的超过了三十颗,像一排熄灭了的路灯。
方大宝站在柱顶那颗石球旁边,低头看着它内部的轮廓,蜷缩的,还在生长的,像一颗正在发育的果实。
他不知道这颗石球什么时候会长成,也不知道长成之后会变成什么。
但他知道这间石室和这些石球是从地图上消失的那片区域里,他沿着金属管指引方向找到的第一个落脚点。
小远从方大宝肩上跳下来,在石室里走了一圈。
它走到那些暗着的浅龛面前时会停下来看一看,然后接着走。
它走到最后面一个浅龛时停住了,蹲下来,尾巴盘在脚边,没有叫。
方大宝走过去,看向小远停住的那个浅龛——里面有一颗已经完全暗下去的灰白色石球,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里有东西,方大宝伸手去拿,指尖够不到,他掂起脚把石球从浅龛里取了下来。
沉,但不如看起来那么重。
他把石球翻过来,裂缝对着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胚胎,不是种子,而是一小块黑褐色的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的。
方大宝把碎片从石球裂缝里倒出来,碎片落在他手心里,干枯,像一片缩紧的叶子,但边缘是硬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有文字,没有符号,就是一片普通的、干燥的碎片。
但他拿在手里的时候,柱顶上那颗发光的石球,光微微闪了一下,像在跟他的动作同步。方大宝把碎片放进口袋,把石球放回浅龛。
他退出石室,把滑开的墙壁合拢,墙壁合上后表面看不出缝隙。
他蹲下来把洞口用土重新掩上,盖了一层草皮,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金属管还在圆盘里,方大宝犹豫了一下,没有取出来,决定把它留在那里,交给圆盘保管。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丘陵的风吹过来,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
方大宝摸着口袋里那片干燥的碎片,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神身后来路。
土坡上看不出任何洞口,只有一片枯黄的草皮。他转回身继续走。
小远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仰起头“啾”了一声。
方大宝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