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皱着眉头,手指摩挲着茶杯外壁,还是有点不甘心。
“可是…… 就这么让哈珀那老东西先过海峡,这口恶气不好咽啊。刚刚可是我们的人占尽上风。”
胡力抽了根烟给自己点上。
“争一时意气没有意义。博弈双方不是打架打赢了就万事大吉,要看全局的得失。面子是次要的,任务和底牌不能搭进去。”
视频那头的方志坚沉默了好一阵子,能隐约听见他跟几个参谋低声交谈的动静。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胡力和孟庆分析出来的利害,他听得明白了。
横滨丸号一旦出事,前面所有布置全部白费。
听筒里面传来方志坚一声重重的叹息。
“行吧,团长,道理我听明白了。我现在就下令让舰队让出航道,放第七舰队先行通过龙目海峡。”
“但是我会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绝对不给他们耍花招的机会。”
“嗯,就这么办,有情况随时汇报。”
说完,胡力伸手挂断视频通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茶室里面暂时安静下来,庭院外面吹进来一阵晚风,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吴明伦嘴唇动了动,本来打算开口,把话题拉回到之前保姆钦拉和警卫小队长提哈的事情上。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孟庆却率先开口。
“团长,有一件事我们不得不提前预估。”
孟庆神色严肃,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这次海峡的冲突,虽然发生在第三国领海之外的公海,双方都没有开火动枪炮,仅仅是水兵之间的徒手、器械肢体冲突。”
“但以米酱一贯的做派还有军事外交的老套路,他们本土那边十有八九要打出一整套外交组合拳。”
“我能想象得到,米酱国会那边会跳出来大声叫嚣,军方公开诉苦,媒体铺天盖地渲染士兵受伤,到处卖惨。”
“然后就是正式外交照会,向我们这边提出严正抗议,在各个国际平台大肆渲染,拼命把舆论声势炒起来。”
胡力听完,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身体向后靠在藤制椅背上。
“随便他们折腾。”
语气轻飘飘的,满是无所谓。
“不管是外交抗议,还是媒体铺天盖地卖惨表演,我们这边就一个统一态度,不搭理不公开回应,不跟着他们的节奏打嘴仗。”
关键听到这里来了兴致,往前坐了坐。
“就这么干看着他们到处泼脏水?我们不反驳?”
“反驳干什么。”
胡力抬眼扫过众人。
“米酱越是叫嚣得凶,闹的动静越大,自己的脸面就丢得越彻底。”
“堂堂第七舰队海军水兵和我们的水兵冲突,人数占优还被压着打。事实摆在那里,他们到处哭诉,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其实他们纯粹是演给国内民众和给盟友看的正治表演,我们这边的冷处理,才是战略。”
“真要拉开架势跟他们在媒体上面互撕,反而正中他们下怀,正好顺着台阶把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
“我们不理,他们表演半天找不到对手接招,唱独角戏,闹到最后自己就没劲了。”
孟庆缓缓点头。
“有道理,不予置评,冷处理,不接他们的舆论圈套。”
把米酱后续舆论、外交这一摊子事聊完,茶室里面气氛稍稍沉静下来。
胡力这才转过脸,目光直直落到坐在一旁的吴明伦身上,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正式提起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
“说到这里,转回我们刚才聊的事。那个保姆钦拉,我这边已经核实清楚,确实出了问题。”
“从一个月前,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向外递送在你家里接触到的各类情报消息。”
这句话砸下来,吴明伦浑身一震,整个人身体微微往后一仰,瞳孔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嘴唇微微张开,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错愕。
“怎么会......她……”
吴明伦低声喃喃,眉头死死皱起,眼神里面满是困惑。
“钦拉在我家干了这么多年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她都一清二楚,说句不好听的,跟自家人没有两样。”
“我的三个孩子几乎都是她一手带大,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待她不薄,薪资待遇给得很优厚,家里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吴明伦双拳不自觉攥紧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满是不解,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胡力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惋惜。
“钦拉那个七岁的小孙子,已经失踪接近两个月。”
就简简单单一句话,茶室里面剩下三个人全部瞬间明白过来。
在场的全都是人精,这种胁迫套路,他们那里不明白。
拿至亲骨肉作为筹码,捏住人的软肋,逼着人做背叛的事情。
钦拉如果主动来向吴明伦求助,那么人质大概率直接就会被对方撕票。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苦楚全部咽回肚子,默默听从胁迫者的指令向外传递情报,不敢吐露半个字。
吴明伦闭了闭眼,胸口重重起伏,长长的一声叹息从喉咙里面吐出来,肩膀垮了下去。
“就算是受人胁迫,背叛终究是背叛,事到如今,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放弃她。”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满是疲惫,眉头紧锁,面露愁容。
“只是家里三个孩子从小到大跟钦拉感情很深,我该怎么跟孩子们解释这件事。”
“三十年朝夕相处,突然告诉他们,一直跟一家里人似得保姆,现在居然背叛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吴明伦垂着头,陷入沉默,眉宇之间满是头疼。
见他沉默不语,孟庆顺势开口,把另外一个疑点提了出来。
“那警卫小队长提哈呢?这个人又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到胡力身上。
胡力轻轻摇了摇头,脸色更加凝重。
“提哈那边情况类似。他十四岁的亲侄女,也就是他弟弟的女儿,已经失踪整整一个星期。”
“并且,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主动接触过提哈,应该是进行暗中威逼利诱。”
话音落下,茶室彻底陷入死寂。
晚风穿过雕花窗棂吹进来,吹动桌上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消散在空气当中。
吴明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面满是震惊。
接二连两个身边亲近之人,全部被人拿家人性命拿捏住软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策反,明显是一股势力,专门对着他身边的人下手,有计划有目标地渗透布局。
关键听到这里,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身体坐直,脸色沉了下来。
“好家伙,这伙人下手够阴的。专挑身边亲近的人,拿亲人做把柄,悄无声息往老吴身边埋钉子。”
“要不是团长这边提前查到线索,后果不堪设想。”
孟庆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
“现在两个目标,钦拉已经被胁迫完成情报传递;提哈刚刚被接触,还没有完全倒向对方。”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两个人?钦拉手里已经泄露出去多少情报,我们还得评估损失。”
“提哈这边,是争取,还是直接控制起来?”
“没必要争取了,这么久都没主动找老吴交代,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胡力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提起壶身,往自己空茶杯里面缓缓注入温热的茶水,茶水落入杯内,发出哗哗的轻响。
“但也先别急着动手,现在最关键的,是先要找到被掳走的两个孩子。”
“抓不到幕后操盘的人,就算把钦拉、提哈两个人全部控制,人质依旧攥在对手手上。”
吴明伦听到孩子两个字,心口猛地一揪,脸上神色更加复杂。
“幕后到底是什么人?是米军那边的情报机构吗?”
胡力放下茶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有可能是米方情报部门,甚至不排除那些财阀家族。”
“两件绑架,两套胁迫,手法看着很像,但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把两件事归到同一个组织头上。”
关键皱着眉头,一拳轻轻砸在茶桌边缘。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任由他们拿人质牵着钦拉和提哈的鼻子干活?”
“当然不是干等。”
胡力眼神冷了下来。
“我已经让人在顺着线索追查人质的下落,但是没敢太动静太大,一旦幕后的人察觉到我们已经识破他们的圈套,第一反应就是销毁人质,切断线索。”
孟庆点了点头,顺着思路往下梳理。
“也就是说钦拉这边,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放任她继续向外传递情报。”
“我们反过来利用她,往外投放一部分真假参半的假情报,用来迷惑对手。”
“提哈那边,同样暂时不动,派人暗中二十四小时盯着,观察对方会给他下达什么样的指令,顺着提哈,钓出背后接触他的人。”
胡力微微颔首。
“就是这个思路,但是风险同样很大。假情报的分寸要拿捏精准,不能一眼就被对方识破。”
“同时,必须争分夺秒,越快找到被掳走的两个孩子越好。拖得时间越久,两个孩子活着回来的概率就越低。”
吴明伦坐在椅子上,听完这一整套计划,内心五味杂陈。
一边是相处三十年被胁迫叛国的保姆,一边是自己忠心多年的警卫小队长,两个人都是被至亲的性命逼迫。
可他们泄露出去的情报,又实实在在会给自己这边带来巨大隐患。
情理和现实,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吴明伦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我明白了,我会配合。家里那边,我会装作毫不知情。”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尽最大的力量,把那两个被掳走的孩子救出来。”
“不管大人犯了什么错,但孩子是无辜的。”
胡力神色郑重看向吴明伦。
“这一点不用你说,我本来就会优先救人。只是你心里要有数,地下斗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单方面能说了算。”
“我尽全力抱住两孩子,但是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一定能把人完好无损救回来。”
吴明伦闭了闭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茶室里面气氛压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庭院里面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格洒进屋内,在地板投下斑驳的格子光影。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面掂量眼下两桩棘手的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