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回到碎玉轩,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
浣碧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小主,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没去养心殿?”
“不想去。”
“可是皇上不是说——”
“皇上说让我去我就得去?我是他的妃子,不是他的……”她想了想,“不是他的陪玩。”
浣碧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小主,您不去的话,皇上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大不了赏我一丈红。”
浣碧吓了一跳:“小主!您可不能这么想不开啊!”
甄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想不开?我太想得开了。我就是想得太开了,才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所有人都围着八爷转。没有人宫斗,没有人争宠,没有人害人。】
【皇后在送老鸭汤,华妃在绣荷包,沈眉庄在做衣裳,安陵容在练八爷喜欢的歌,夏冬春在打听八爷穿什么颜色,富察贵人在躺平,欣常在在喝汤。】
【我呢?我在当陪玩。】
【这就是我重生的意义吗?】
“小主,”浣碧又开口了,“您要不喝碗银耳羹吧?奴婢特意放了很多糖,可甜了。”
甄嬛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是挺甜的。
但她的心里,苦得像黄连。
【算了,不想了。反正明天还要去养心殿,还要陪八爷下棋,还要听皇上说“朕的八弟什么都好”。】
她把碗递给浣碧:“再来一碗。”
浣碧高兴地去盛了。
甄嬛看着窗外的杏花,突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正坐在秋千上,吹着箫,等着皇上“偶遇”。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命运的钥匙。
现在的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八爷今天到底穿的什么颜色?明天夏冬春还要问我。】
甄嬛觉得自己对人生有点失去了掌控。但甄嬛这人想主意是想一出是一出,很快她就想到了——惊鸿舞。
【上辈子皇上喜欢惊鸿舞是因为纯元,总不能喜欢惊鸿舞也是因为八爷吧?】
甄嬛叫来浣碧,要求浣碧去打听一下有关惊鸿舞的消息。
两天以后,浣碧打听清楚了:“小主,听说皇上确实喜欢惊鸿舞。”
甄嬛眼睛一亮。
浣碧继续说:“那是他和八爷小时候一起看过的一次宫廷舞蹈中,舞女跳的舞。”
甄嬛的脸顿时黑了:“难道,这和纯元皇后没有关系吗?”
浣碧摇了摇头:“不是的,有关,纯元皇后不仅长得像八爷,还会惊鸿舞,所以格外地得宠。”
甄嬛:【…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宜修,劝她打胎!】
上辈子甄嬛很讨厌这个打胎皇后,但这辈子她却觉得打胎的宜修是那么好——至少,“宜修打胎”还在宫斗范围内,而甄嬛最喜欢宫斗了。
说干就干,这天,甄嬛在养心殿陪玩结束以后,就来到了景仁宫门口。
甄嬛对剪秋说:“我有事找皇后娘娘,剪秋姑姑,请你通报一下。”
剪秋进去通报的时候,甄嬛站在景仁宫门口,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宜修上辈子最喜欢打胎了。我这辈子劝她打胎,她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吧?都不用我费口舌,她自己就会动手——】
“莞贵人,”剪秋出来了,表情有些微妙,“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甄嬛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景仁宫。
宜修正坐在窗前绣花——不对,不是绣花,甄嬛走近一看,是在绣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的是一枝梅花,旁边还有一个字,甄嬛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八”。
甄嬛:【皇后在绣荷包。绣的是梅花。还有一个“八”字。这是要送给八爷的?】
“莞贵人来了,”宜修抬起头,笑盈盈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吧。找本宫什么事?”
甄嬛坐下来,酝酿了一下情绪。
她不能直接说“皇后娘娘您去打胎吧”,那太直白了。她得委婉一点,比如——
“皇后娘娘,”甄嬛开口了,“嫔妾近日听闻,宫里有些妃嫔……身体不适,需要调理。”
宜修眨了眨眼:“哦?谁身体不适?本宫让太医院去瞧瞧。”
甄嬛:【我说的是“身体不适”,不是真的身体不适!您怎么听不懂呢?】
“不是那种不适,”甄嬛咬了咬牙,“是那种……不适合有孕的不适。”
宜修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放下手里的荷包,认真地看着甄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莞贵人,”宜修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暗示本宫,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甄嬛心头一喜:【来了来了!她懂了!上辈子的宜修回来了!】
“皇后娘娘圣明,”甄嬛压低声音,“嫔妾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存在,对后宫的安定不利——”
“莞贵人,”宜修打断了她,“你知道皇上最近在做什么吗?”
甄嬛一愣:“在……陪八爷?”
“对,在陪八爷,”宜修点点头,“皇上最近心情很好,因为八爷天天进宫陪他下棋、赏花、喝茶。太后也很高兴,说皇上终于有个知心的人了。前朝大臣们也不敢乱说话,因为谁要是敢说八爷不好,皇上就让他去打扫茅厕。”
甄嬛:“……打扫茅厕?”
“对,上个月有个御史弹劾八爷结党营私,皇上说‘朕的八弟结党?结什么党?跟朕结党吗?你要是闲着没事,去把太和殿的茅厕打扫了’。那个御史现在还在扫茅厕。”
甄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上让弹劾八爷的御史去扫茅厕。这比上辈子直接下狱还狠。下狱好歹是体面的,扫茅厕——那是羞辱。】
“所以,”宜修总结道,“现在宫里宫外,人人都想讨好八爷。没人想惹事,也没人想被皇上送去扫茅厕。”
甄嬛:“……那皇后娘娘您呢?”
“本宫?”宜修拿起那个绣着“八”字的荷包,笑了笑,“本宫在给八爷绣荷包。皇上说了,谁送八爷的东西好,皇上就赏谁。本宫虽然是皇后,但也不能免俗啊。”
甄嬛:【皇后在给八爷绣荷包。上辈子的皇后在给妃嫔放麝香。这辈子的皇后在给八爷绣荷包。】
【这个世界,真的没救了。】
“莞贵人,”宜修放下荷包,看着甄嬛,“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长得像八爷,皇上宠你,但你觉得这份宠不够——你想要更多,对不对?”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她确实想要更多。她想要掌控感,想要存在感,想要这个世界重新围绕她转。
“但是,”宜修继续说,“你想的那些事——伤害别人、除掉对手——在这个世道里,已经行不通了。因为皇上不在乎。”
甄嬛愣住了:“皇上不在乎?”
“皇上不在乎后宫的争斗,”宜修一字一顿,“他在乎的只有八爷。只要八爷好好的,后宫闹成什么样,他都不管。但如果有人因为后宫争斗,影响到八爷的心情——那皇上就会管,而且管得很严。”
甄嬛沉默了片刻:“所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你与其把心思花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不如想想怎么让八爷高兴。八爷高兴了,皇上就高兴。皇上高兴了,你就得宠。”
甄嬛:【“让八爷高兴”。皇后劝我让八爷高兴。】
【我上辈子是太后的命。这辈子是八爷的——什么?逗猫棒?】
“行了,”宜修重新拿起荷包,“本宫还要绣这个,八爷的生辰快到了,本宫得赶在之前绣好。你回去吧。”
甄嬛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皇后娘娘,”她问,“您……不觉得这样有点委屈吗?”
宜修抬起头,看着甄嬛,沉默了很久。
“委屈?”她笑了笑,“本宫以前也觉得委屈。本宫是皇后,却要给一个王爷绣荷包。但后来本宫想明白了——在这个宫里,谁能让皇上高兴,谁就是最重要的。本宫不能让皇上高兴,八爷能。那本宫就帮八爷高兴。这样,皇上也会觉得本宫懂事。”
甄嬛:【“皇上也会觉得本宫懂事”。皇后在争“懂事奖”。上辈子的皇后明明在争“太后奖”啊。】
【这辈子的后宫,所有人都在争同一个奖——“八爷最佳助攻奖”。】
她走出景仁宫,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
【我劝皇后打胎。皇后劝我讨好八爷。】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她苦笑了一下,迈步走向碎玉轩。
回到碎玉轩,甄嬛猛然想起,她在碎玉轩都住了半年多了。
上辈子她进宫第一天就在后院桂花树下挖出来了麝香,这一世她居然忘了这一茬。
【应该…会有的吧?】
于是,甄嬛就对浣碧和流朱说她怀疑后院里有脏东西,三人走到后院,浣碧流朱拿着铲子,对桂花树下挖了起来。
挖到后面,果然有个坛子!
【好你个皇后!果然麝香还在!看我拿到了你的罪证如何拿捏你!】
甄嬛的脸上几乎是狂喜,她招呼着浣碧流朱去叫温实初来鉴定一下坛子里是什么——但她注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