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村子那边传来枪声。
萧天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往外走去。
他走到甲板边缘,朝村子那边望了一眼。声音是从村口传来的,隔得不近,但很清楚。
他跳下军舰,踩着沙滩往回走。沙滩上脚印很多,歪歪斜斜,一直延伸到村子那边。
村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可可亚西村的村民全被赶到那棵大树下面。老人、女人、孩子挤在一起,没人敢出声。
地上扔着几把锄头和鱼叉,是被人夺下来扔掉的。几个村民脸上挂了彩,嘴角在流血,蹲在旁边。
老鼠上校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枪。
他把枪放下,扫了一眼面前那些恐惧的面孔,脸上的肉在抖。
“到底是谁干的?!”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谁杀死了阿龙他们?!说!”
没人吭声。
老鼠上校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去了一趟阿龙乐园。那地方他去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都是拿钱的。
今天推开门,地上全是血,干了,发黑了。鱼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楼梯口。
尸体已经开始烂了,臭味混着海腥味,熏得他眼睛疼。他在里面转了一圈,一个活口都没有。
然后在村子角落看见一座坟。新坟,土还是松的。
墓碑是块石板,上面刻着“阿龙之墓”。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他蹲下来看。杀人、抢钱、强占土地、逼死渔民。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日期都标了。
鱼人全死了,村子还在,村民还活着。这不正常。
“你们以为不说话就行了?”老鼠上校冷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阿健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破了,血干了粘在皮肤上。但他站得很直。
“老鼠上校,”他的声音沙哑,“鱼人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老鼠上校斜眼看他,“阿龙死了,他的手下也死了,你跟我说没有关系?”
“我们只是普通村民——”
老鼠上校一巴掌甩过去。
阿健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泥地上。他趴着,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试了两下没撑住。
旁边的村民想去扶他,被老鼠上校一瞪眼,又缩回去了。
“少跟老子讲道理!”老鼠上校吐了口唾沫,“再啰嗦,让你也躺那儿!”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海军士兵挥手。
“给我搜!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钱找出来!”
士兵们站着没动,互相看了看。
“愣着干什么?!”老鼠上校吼道,“鱼人死了,钱不见了,肯定在这帮村民手里!给老子搜!”
士兵们这才动起来。
阿龙乐园里一分钱都没有,全被搬空了。那些鱼人攒了好几年的钱,少说也有几千万贝利。
他每个月的孝敬全在那儿。现在连个铜板都没留下。
不在阿龙乐园,就一定在村民家里。
第一户人家的门被踹开。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女人在哭,孩子在叫,男人被按在墙上。
锅碗瓢盆摔了一地,柜子倒了,床掀了,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第二户,第三户。
整个村子都乱了。
有人被从家里拖出来,推搡着站到街上。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被一脚踹开。
一个老人想护住家里的柜子,被推倒在地,半天没起来。
老鼠上校站在路中间,冷眼看着。他不关心村民死活,他只关心钱在哪。
“长官!”
一个士兵跑过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只找到这些。”
老鼠上校接过来数了数。不到一万贝利。
他的脸沉下来。
“接着搜!”
“可是长官……”士兵小心翼翼地说,“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再搜下去——”
“老弱妇孺怎么了?”老鼠上校一把揪住他领子,“他们藏钱的时候可没手软!给老子搜!”
士兵不敢多嘴,转身跑了。
老鼠上校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不对劲。
如果钱不在村民手里,那会是谁拿走的?
“长官!”又一个士兵跑过来,“那边有个橘子园,拦着不让我们进。”
“橘子园?”
“对,说是私人领地,谁都不准进。”
老鼠上校眯起眼睛。阿龙活着的时候,橘子园是那个画海图的小姑娘管的。
现在鱼人死了,她也不见了。橘子园还在。
“走,去看看。”
橘子园在村子边上,用栅栏围着,里面种满了橘子树。
诺琪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锄头。
“这是私人地方,你们不能进来。”
“私人地方?”老鼠上校笑了,“可可亚西村还有私人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让开。”
“不让。”
老鼠上校抬手,身后的海军士兵举起枪。
“三。”
没人动。
“二。”
诺琪高握着锄头,手在发抖,但没有退。
“一——”
阿健从后面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老鼠上校,你要搜就搜我家!别动她们的园子!”
“滚开!”老鼠上校一脚踹过去。
阿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嘴里又涌出血来。
“给我搜!”
士兵们朝橘子园走去。诺琪高想拦,被两个人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村民们动了。
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走到士兵面前,挡住去路。
然后是几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老人身后。
再然后,是几个年轻人,身上还带着伤,脸上的血还没干,但站到了前面。
他们没拿武器。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通往橘子园的路。
“让开!”老鼠上校吼道。
没人动。
“老子说让开!听见没有!”
还是没人动。
老人抬起头,看着老鼠上校。“这是我们村子的事。别动她们的园子。”
“这园子是阿龙的!”
“不是。”老人说,“这园子是贝尔梅尔的。阿龙抢走的,现在回来了。”
老鼠上校盯着老人看了几秒,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们是铁了心要跟老子作对?”
没人回答。村民们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让路。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橘子树叶子,沙沙响。
老鼠上校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枪,举起来,枪口朝天。
砰!
枪声在空气里炸开。几个女人尖叫了一声,孩子哭起来,但没有人退。
“老子再说一次——让开!”老鼠上校的嗓子都喊哑了,“谁再挡着,老子当场毙了他!”
村民们没动。
老鼠上校的脸涨成猪肝色,手在发抖。他枪口往下压,对准最前面那个老人的头。
“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
老人的手在抖,但他没有退。
“不让。”
老鼠上校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别过头去,有人低下头。
“老子数到三——”
“一。”
老人的眼睛看着枪口,没有闭。
“二。”
女人哭起来,孩子也在哭。有人喊了一声,想冲过去,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
“三——”
就在海军士兵们举枪的刹那,村口处走来一道身影。
惊惧之星。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