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红布上写的却还是:“日落时分,玉颜坊门口,史小玉等你一起谈论丹青之道。”
一个老头捂着眼睛:“防不胜防啊!“
“看来,今天不去玉颜坊是不行了,我的心都被勾走了!”
“这到底谁想的鬼主意?天天这么演,真是欠揍啊!”
……
那一天,各种迷人的小剧场在汴京各处上演,到了日落时分,半个京城的人都在往玉颜坊赶。
玉颜坊门口的小广场,本就天天爆满,今日更是人山人海,都快挤不下去了。
周围的茶楼、酒肆也全部都爆满,二楼、房顶、树上座无虚席。
高台之上已摆放着一个木架,斜铺上一张宣纸。
史小玉走上高台,便立刻换了另外一副气场,热情大方起来:
“姊妹们,对了,今天来的更多都是大哥,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你们好吗?”
“好!”
“二楼的朋友你们好吗?”
“好!”
“房顶的朋友你们好吗?”
“好得很!”
“树上的朋友你们好吗?”
“好!哎呀,快接住我!”
“妈呀,树断了,那些人掉下来了。”
……
“感谢大家今日捧场,今天小玉不卖胭脂水粉,那我们卖什么呢?”
“小玉,把你卖给我吧。”
“哈哈哈,这位小姐说笑了。我们今天呢,卖的是丹青颜料。实不相瞒,我在京城化妆之前,一直是在敦煌画画的。“
一个肤色黢黑的人接话道:“原来你是敦煌来的呀?”
“对的!”
“难怪壁画这么多!”
史小玉被噎得不轻,却依旧面带笑容。他几个月来都高台之上化妆,早就已经处变不惊了。
卢生站在台下,却对强哥悄悄说道:“把刚才那个‘黑粉’给我踢出去!”
“啥是黑粉?”
“就刚才说‘逼话多’那个皮肤最黑的人。”
强叔会意,便叫上千哥,走到那人面前,两脚踹过去,那人被踢得翻滚起来,众人赶忙让开一条道。强叔便把人给“踢”了出去。这才叫真正的“踢”人嘛。
……
史小玉在台上尴尬一笑:“没事,既然有人很着急,那咱们就直奔主题。今天,小玉给大家带来的是京城丹青楼特供的色料一套。
这一套色料完整地包含了常用的三十六种颜色:“包括:藤黄,朱砂,螺子黛,花青,胭脂等颜色……”
一些常用的国画颜色。注意看右下角的胭脂色,一会要讲。
史小玉将一个竹制的木格盒子打开,展示给众人。
“哇!五颜六色的,还真好看!”
“这一盒还真是好多颜色,怎么卖呀?”
史小玉却是把盒子摆在一旁,慢慢说道:“咱们先不说价格,给大家先看东西,你看看这颜色:
朱砂赤红如丹砂熔火,落笔鲜亮持久,百年不褪;
石青沉似远山寒碧,浓淡随心;
石绿温润,如江南春山。
藤黄清透,螺子黛浓艳,胭脂透红……
“史大师,咱们用的胭脂不都是红的吗?怎么你这色料中的胭脂是这种黑褐色呀?”
问话的是一位少女,她显然不懂其中门道。
史小玉便耐心解释:“你先等等,我取一些水来。”
小玉食指轻捻,用银勺取出一勺胭脂膏:“这是一味稀罕色料,乃是郑公在海外番邦购得,名叫:番虫胭脂! 诸位瞧这干色饼,看着灰蒙蒙暗色,莫以为是劣料!此乃一种名为“胭脂虫”虫体炼就,上万只虫,方得一小块色饼。 采虫、烘干、碾粉,慢熬取色,再加明矾沉色淀,反复漂洗杂质,才阴干成饼。”
史小玉将毛笔蘸上水,在胭脂色上微微浸染,再画于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明媚艳丽的洋红色:“这颜色虽与用‘红花’提炼的胭脂色相差不大,但用料更为考究,颜色更为纯净,若是名家作画,当选此料。”
前排观众看后,皆是惊叹:“这也看不出差别呀……”
“我常用丹青色料,这和‘红花熬制的胭脂’也差不多嘛。”
“对对对,反正都是红色,有啥区别?”
史小玉微微一笑:“其实画出来也没啥差别……”
底下的人便又开始着急了:“史大师到底卖多少钱呀?”
史小玉便只能压了压手:“至于价格,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我们先把丹青楼的胥小姐请上台来!哦,不对,不能胥叫小姐,如今她是京城着名才子欧阳修的结发妻子了——胥绘!宁!”
最后一个 “宁” 字被他拖长了尾音,颇有些“太监上朝”的味道。
欧阳修早就和卢生商量好了,此时他一脸笑意,带着胥绘宁走上了高台。
“这位,就是京城最大的色料商行——丹青楼的话事人,胥夫人在丹青楼深耕多年,对丹青楼所有色料的价格、用料、品质,她都了如指掌。”
欧阳修夫妇恭恭敬敬跟大家行了礼,二人站在高台,终于看到了远处断掉的那棵树……
“胥夫人,咱们这样一盒色料,要是放在丹青楼得卖多少钱一盒?”
“这种顶级典藏,在丹青楼得卖三贯钱。”
底下人一听就吵吵起来:“嚯!抢钱呀!”
“对,我一年束修都才一贯钱,这一盒色料就要三贯钱?”
“对呀,这一盒颜料我可以请三个先生了!“
“这么贵!谁买得起啊?”
史小玉面露尴尬之色:“胥夫人,你看,大家都买不起怎么办?”
“买不起就算了吧,确实没办法,这些材料都很贵。”
底下又有人嚷嚷道:
“怎么个贵法呀?倒是说一说呀?”
“画出来都差不多,凭啥你家的贵一些?”
“对啊,还有你宣纸上写的那色料,什么头青、一青、二青,三青是啥玩意?是太上老君和他的兄弟吗?”
史小玉尴尬一笑:“来,胥夫人你先给大家讲一讲。”
“其实头青、二青、三青都是同一种石料,就是蓝铜矿……”
胥绘宁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并没有几个人能听见。欧阳修只能站在一旁,帮她大声又说了一遍。
“这蓝铜矿磨碎之后,靠清水反复沉淀,按颗粒轻重自然分层……”
蓝铜矿作为中药名叫石青:有小毒,凉肝清热、明目去翳?
头青颜色最深,颗粒最重,沉在底下。蓝中带黑,厚重浓郁。
二青,是之上的这一层,颗粒较细,是明艳的宝蓝,是青绿山水画中最常用的一档。
三青,颗粒更细,颜色更浅,清透天蓝,用来画远山天空。
最上一层名叫‘青华’,近乎于浅蓝灰,可用来晕染薄云。
胥绘宁一边解说,史小玉一边在画纸上绘出一幅《青绿江山图》。
下面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