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象,和天幕外的人们一同,问出了这道疑问后。
“哼,你看不出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你也看不出我要如何赢得一切”
砂金依旧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避开了幻象的诘问,仅仅用一句嘲弄还击。
同时,话音未落,刚刚捡起的翡翠和托帕石忽然消失了。
“基石消失了...又是【同谐】的幻觉啊”
...
在这段谈心之后。
砂金与那年幼的孩子再次见面。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眼睛很漂亮的先生!】
孩子称找到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一家人在一起看了【胶片电影】,并邀请砂金也去尝试拍摄和游玩。
可当他兴致勃勃的完成拍摄后,一转头,那孩子又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沉默不语的【未来的砂金】,一个基于同谐诞生的,截然不同的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砂金看向另一个自己,这么长时间不嘲讽,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确实勾起了我的兴趣...我承认你身上还有些我不完全了解的地方】
“呵,你这次倒是很真诚”
【真诚是我为数不多的宝贵品质,不用特意强调】,幻象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的迷宫,【看见那片迷宫了么?在你走出那里前,我就能彻底了解你了】
【我们的影城之旅尚未结束,你的走马灯也在继续...而我不介意将这一过程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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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瓦夏。
一个出自荒漠行星的奴隶。
他的一生,都是不断的用命运做赌注。
从大屠杀中幸存,从角斗中存活,从一次又一次公司派遣的任务中活下来。
【我真的有点好奇了】
【为什么你迈出的每一步都在铤而走险,为自己准备的选项永远伴随强烈的自毁冲动?】
【难道你真的相信【风险越大,回报越高】?看不出你对公司如此忠诚啊】
随着故事的不断推进。
“砂金”的幻象,问出了人们一直以来的疑问。
为什么砂金的行事风格如此...极端?
每一步都像是在万米高空中走钢丝,每一次决策总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每一次行动都在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钱,名声,地位,权利...”
“对于现在的砂金而言,他什么都不缺了。哪怕头顶上还有钻石,董事会,弗莱明这样的高层在”
“但对于他而言,已经完全足够了,甚至于他还掌握有基石这样的武力象征”
毫不夸张的讲,砂金已经拥有了一切
因此,人们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极端的行事。
就单单说,将砂金石带入匹诺康尼的这项计划吧。
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一旦出错,都会陷入巨大的被动中。
万一拉帝奥真的背叛了,万一家族识破了计划,万一自己没有骗过星期日,万一...
但凡有个万一,砂金就只能等待同谐的倒计时了。
“所以或一无所有...”
“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更多的金钱?
更高的地位?
更强的力量?
还是说...你是在故意寻求这种将命运押注的刺激感呢。
这是庄周,第二次发出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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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
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换。
刚刚的孩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镣铐】
【需要一点提示么?】
【这是一副镣铐,套在你身上的。那男人给你的第一份【工作】,你挣到的第一桶金...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幻象的身影恰时出现,他走到镣铐边,蹲下身将其捡起,在空中晃动得发出乒乓声。
【你就是把这捆铁链缠在拳头上,那是你能找到的唯一一件工具武器。然后,在那座迷宫里,你...】
“闭嘴吧”
【哦...你不愿面对那段过往?不想承认你这条命只值六十个塔安巴】
【依我看,两者都不是正确答案...你拒绝面对它,只因为它证明了你的软弱~】
“呵,软弱的人怎么会铤而走险”,砂金反驳道
【不错,你是喜欢铤而走险...却偏偏不肯放下某些多余的东西。就算在这片美梦中,你也只敢在自己身上尝试*死亡*】
听着砂金反驳的话语,“幻象”忽然笑了起来,他拿起镣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仿佛在嘲弄砂金的行为——【只敢在自己身上尝试死亡】
【那些随行人员本可以成为你手上的鬼牌,发挥更大的用处。家族的污点要多少有多少,只需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呵,换成【欧泊】,早迎刃而解了】
【可惜,你不如他】,幻象摇了摇头,下一秒镣铐消失,他转而走近,将疑惑的目光看向啥叫。
【但凡你做了,也不会沦落至此...嗯,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应该不是出于什么职业道德吧?】
“你说的那些技巧千术效率是很高,但我不是不会,而是不屑用,懂么?”
砂金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幻象探过来的身子,“如果对局不公平,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公平?哈哈哈,好像你的对手对你多公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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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继续在这座【影视城】中行走,这里是拍摄电影的场所,也是无数经典故事诞生的地方。
仔细想想,这里就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当一个故事诞生,经由演员演绎,导演剪辑,最后发布,上映,被人们所熟知。
那么,故事中的角色也就走完了他的一生。
一个人为编排的一生。
或精彩绚丽,或苦难悲歌,或许激动人心,或甜蜜腻人。
而砂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
此时此刻,自称是未来砂金的幻象,他所讲的一句话,令庄周恍然大悟。
“是啊,从头到尾,虽然他口口声声称自己可以不择手段,说自己会赌上性命,说自己是个疯狂的赌徒”
“可自始至终...他都是只是这么对待自己”
经过幻象的提醒,庄周这才迟迟反应了过来。
虽然砂金被冠以阴险,狡诈,是天生的诈骗犯,小偷等之类的形容词。
可单论匹诺康尼的这段故事,砂金只是让自己身陷险境,却从未殃及其他人。
“正如这幻象所说的,他本可以让手底下的公司员工,去做出些牺牲,而不是自己去亲身验证【死亡】的真实性”
“可他没有...”
“那这能代表什么呢?”,一旁的惠施表示疑惑,他没听懂自己的好友的意思,“代表砂金是个好人,面冷心热,体恤下属?”
“不,和这无关,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庄周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子虚无的气息吧。
曾经的庄周,也怀着足以称为【虚无】的理念和心态,所以他在砂金身上,看到了惠施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虚无】”
庄周的目光落在砂金身上,“砂金的内在,是一片虚无”
“我居然到现在才看出来...真是被他身上的存护给误导了啊”
“名为砂金的个体,是想要通过自我毁灭,结束这苦痛的命运”
“但名为卡卡瓦夏的内在,却联合死去家人的记忆,化作绳索牢牢拉扯住了他,使得他无法驱动自己,真实的踏入毁灭”
“所以...”,庄周叹了口气,他现在可以做出那个回答了。
一方面,砂金的苦难太过沉重,希望通过死亡结束这一切。
可父母,姐姐,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对砂金说,他是受地母神眷顾的人,是埃维金这个族群复兴的希望。
这些话语和家人的关心,使得砂金永远也踏不出这一步。
“所以砂金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完成一个个任务,因为他希望在某一次任务中,因为【意外】,踏上【非自愿】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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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他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个体。
虽然天幕外的庄周,抛出了许多看法,但说到底终究是外人的主观猜测。
不过...
砂金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或许就连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
回到故事中来。
刺耳的笑声,在砂金耳边回荡不止。
而在笑声中,幻象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局势...明明对你不利,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游刃有余?那假面愚者的话究竟点醒了你什么?】
“她给了我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答案”
【哼,颠覆一切?】
【你是说——让牌桌上的一切都消失吗?】
“...”,砂金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摇头,“这是作弊”
第三次了。
算上之前的星期日的两次发问,现在是第三次通过隐喻的方式,去寻问砂金的想法。
让牌桌上的一切消失,等同于——【你是否希望毁灭这个世界?】
可砂金,依旧是用那模棱两可的话语,做出了模糊的回答。
...
乐园仿佛活了过来。
它在读取砂金的记忆,感知着砂金的情绪变化。
就当幻象,借由那副镣铐,试图揭开砂金的真实内在时。
一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落在地上的纯金护身符。
“...”
嘈杂的乐园,瞬间变得死寂。
这一次,砂金并未去拾取新出现的物品,他只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沉默。
因为...
那是家人留给他的遗物。
【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难形容呢...】
【妈妈给你留下的这枚护身符是纯金打造的,为什么从没考虑过卖了它?】
【明明那样你就能和姐姐过上一阵子正常人的生活了...回过头看,那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妈妈只留给我们两件首饰,一条项链,一枚护身符。不会再有第三件了....”
【你一直是这么说的——但其实你很后悔吧?没有卖掉它们?】
“别没话找话”
【...】
这一次,就连幻象自己,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虽然他依旧是那副嘲弄的戏谑腔调,可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哈...我知道了。你一定记得姐姐当时说过的话——【你是受母神赐福的孩子,你能带领氏族走向幸福。所以永远记得保护好自己,也永远不要怨恨痛苦和贫穷】
【言犹在耳,对吧?你是个乖孩子,绝·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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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抛去一切的外在。
将视角,重新落回到砂金这个人身上。
这一路上,无论是拉帝奥,还是列车组的成员,亦或是现在这个自称【未来砂金】的幻象。
包括天幕外的观众们。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提出过同样的两个疑问。
其一:【为什么砂金迈出的每一步都在铤而走险,为自己准备的选项永远伴随强烈的自毁冲动?】
其二:【为什么砂金如此“热衷”于执行公司的命令。明明财富、地位、名誉,力量都早已满足,究竟是什么样的“内驱力”在推动他】
而这两个问题,可以简称为——【我想要什么?】和【我为什么做?】
苏格拉底在纸上如此写道。
“因为砂金...不,是名为卡卡瓦夏的埃维金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和庄周一样,苏格拉底也在故事中一次又一次的明示和暗示中,看见了砂金身上的那种异常所在。
那是矛盾的,拧巴的状态。
“毁灭与欢愉...这几乎是明示,他有踏上这两条命途的资质吧”
“可他最终没能成为假面愚者...或许是我多想了吧,但这也许就是在暗示——暗示他终究不能向愚者一样,用那嗤笑的戏谑声,对待这个荒诞的世界和命运”
因为他无法从沉重的过往中的抽离,过往的记忆始终缠绕着他。
“而毁灭...”,他摇了摇头。
砂金已经不止一次做出过回答了,他曾多次产生过毁灭这个世界的念头。
但最后还是压制住了。
“可压制住内心的躁动,就意味着他并不是疏通了内心的阴郁,而是单纯的将其压在了心底”
“...疯狂的赌徒,呵,这个称呼真是准确啊”
“但是有一点不对,他并非是因为赌注而疯狂...名为砂金的男人,或许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