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麓山,静室。
案上摆着那枚邪神指骨。
暗金色的骨节,巴掌大,表面的纹路一圈叠着一圈。
吴尘把它往案上一放,整个静室的地面往下沉了一分。
“这东西真沉。”敖雪蹲在门口,抱着那个陶罐。
“嗯。”吴尘说。
他在案前坐下,把手按在青铜书上。
书页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直翻到第五页,停了一下。
然后,第五页的页角自己抬了起来。
第六页露出来。
书页翻到一半,停住。
页角上先浮出一行字。
【第六页:本命之器】
吴尘的手没有动。
第二行字跟着浮出来。
【开启条件:合体境以上·持有一件异界高位格之物·已炼化过一次高位格残念】
“合体境,有了。”他说。
“高位格的东西,有了。”他看了一眼那枚指骨。
“炼过一次残念,也有了。”
三条,他一条一条对完。
页角上那行字又亮了一次。
【条件已满足:开启】
第六页整页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纸面上漫出来,漫过案几,漫到门口,把敖雪的影子拉得很长。
“亮了!”敖雪把罐子往怀里搂了一下。
“成了?”敖雪问。
“开了。”吴尘说。
他把手按在第六页上。
书页里那套用法,顺着掌心直接送进了他的识海。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前五页只能强化已有的东西:强化功法、强化丹药、强化法宝、强化飞剑。
第一页管功法,他从练气一路强化到化神,靠的都是这一页。
第二页管丹药,神农鼎里那几炉丹,方子都是从这儿来的。
第三页管法宝,第四页管飞剑,第五页管法则。
这四页的规矩都一样:手里得先有一样东西,书页才能往上加。
第六页不一样。
第六页可以从无到有,炼一件只属于他自己的本命器。
第二条,本命器不占法宝位,不耗法力,与神魂相连。
别人抢不走。
就算有人把它拿走,它也只认一个主人,落到别人手里就是一根死物。
第三条,材料越贵,器越强。
但一生只能炼一件。
“只有一次。”吴尘说。
“什么意思?”敖雪问。
“一辈子只能炼一件。”
“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敖雪把罐子往怀里紧了紧:“你要炼什么?”
“炼一把钥匙。”吴尘说。
“钥匙?”敖雪眨了眨眼,“开什么的?”
“开一扇门。”
敖雪等着他往下说。
吴尘没有往下说。
他站起来,开始备料。
第一样,邪神指骨。
主料,位格够高,是从三千丈的手指里烧出来的那枚骨节。
第二样,妖神骨。
那截从白厉级妖将身上炼出来的金白色骨头,做骨架。
那是他在长城外蹲了三天,用十二枚金阳道纹换回来的。
第三样,剑冢里那柄旧剑。
做剑意引子。
那柄剑是他在蜀山剑冢里顺手带出来的,没名没号,剑身上只有一道旧痕,跟着他打了四年下手。
第四样,建木上那片松了口的叶子。
木灵与生机,做里头的活气。
那片叶子是三天前自己松的口,他摘下来的时候,叶柄上还挂着一滴露水。
第五样,万年灵乳。
圣地赔礼那一瓶,做粘合剂。
识海里,面板把每一样都标了一遍。
【邪神指骨(一)x1】
【妖神骨x1】
【剑冢旧剑x1】
【建木落叶x1】
【万年灵乳x1】
【金阳道纹:46】
“这几样。”吴尘说,“全是我自己挣来的。”
四十六枚金阳道纹摊在案上,枚枚都是他这段时间一刀一枪换回来的,今天要一次花完。
他把五样东西摆上案几,案几摆不下,他索性把案几搬到了院子中间。
敖雪抱着罐子退到屋檐下。
长寿从水池里把脑袋抬起来。
“开始了。”吴尘说。
他把邪神指骨和妖神骨叠在一起。
两截骨头贴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缝里冒出暗金色的烟。
他拿起万年灵乳,沿着骨缝淋了一圈。
灵乳顺着骨缝流下去,两截骨头粘成了一截。
接着是那柄旧剑。
剑从袖中飞出来,在院子上空顿了一下,剑身上那道旧痕亮了一线。
“去吧。”吴尘说。
剑化成一道光,钻进了骨芯里。
然后是建木落叶。
那片叶子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骨头上,叶脉全散开,把整截骨头裹住,做里头的活气。
最后是道纹。
四十六枚金阳道纹,挨枚按进书页。
按到第十枚,青铜书开始发烫。
按到第二十枚,书页上浮出一层金雾。
“开炉了!”敖雪在屋檐下喊了一声。
按到第四十六枚。
轰!
那一声闷响贴着山体滚出去,静室的青石地面从门口裂到墙角,裂出一道两丈长的口子。
整座灵麓山的灵气往这间院子里涌,院墙上那层青苔一片一片卷起来。
山顶起了风,风里带着木香,山腰那片竹林一齐往这边倒。
罐子咔嚓响了一声,敖雪死死攥着它往屋檐下缩了半步。
“别裂啊!”敖雪抱着罐子蹲下去,把它搂进怀里。
山里的鸟飞起来,绕着山顶转了三圈。
“山塌了!”山脚下有人喊,抱着孩子往街口跑。
山下,灵麓山市镇。
街上的、屋里的、地里的,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山尖上立着一根光柱,从山顶一直冲到云里,柱子中间有一根骨头的影子。
那根影子在长。
影子长一寸,光柱高一丈。
“看山上!”有人喊。
“光柱!山上起光柱了!”
“那是什么,光柱里还有根骨头!”
“山上那位。”旁边的人说。
“哪位?”
“住山顶上那位。”
镇上的钟被人敲响了,敲了三下,全镇的人都站到了街上,仰着头看那根光柱。
“还在长!”
老陈把磨盘停了,手还按在磨杆上,抬着脸不动。
“房子都晃了!”王婶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站到门口。
半条街的人挤到街口,谁也没往山上走一步。
有人搬了板凳坐在街口,从中午看到天黑。
有孩子问那是什么,大人也答不上来,只说山上住着一位了不得的人。
第一天,光柱是白的。
第二天,柱子中间那根骨的影子开始变颜色,从白转金。
第三天,金光里多出一丝素白。
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镇上的人抬头抬得脖子都酸了,有人半夜起来看,那根光柱还挂在山尖上。
第三天夜里,光柱开始收。
它慢慢往回缩,从云里缩回山顶,从山顶缩回院子,最后缩进那间静室。
光柱灭的那一下,镇上一息没人说话,山风还在响。
“灭了!”老陈把磨盘上的手拿下来。
“光柱收了!收了!”街那头有人跟着喊。
院里安静下来。
案上那截骨头不见了。
吴尘站在院子中间,抬手。
他指间捏着一根笛子。
一寸三分长。
素白。
尾端有九道纹。
识海里,面板跳出来。
【本命器:成】
【名称:(未命名)】
【形制:骨笛(一寸三分,素白,尾端有九道纹)】
【属性:听法则·断因果·只认一主】
吴尘把笛子捏在指间,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整座灵麓山的法则停了一瞬。
风停了,山腰那片竹林停在倒下的半路,一片叶子都没再动。
水池里的水不流了,水面上那圈涟漪定在了原处,屋檐下敖雪怀里那个陶罐里的龙粮丸,一颗一颗停在罐底,也不滚了。
长寿缩回了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三息之后,一切恢复,风接着吹,水接着流,龙粮丸在罐子里滚了一圈。
“停了!”敖雪说。
她这一次没有把罐子掉在地上。
她攥得死死的,眼睛睁得很大。
“刚才整座山都停了!”她说,“连我也不敢动。”
“嗯。”吴尘说。
山下,镇上那两个正在街口吵架的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那一下,心里那点火气没了。
“刚才怎么了!”一个问。
“不知道!”另一个说,“腿都不敢抬!”
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往街上跑。
吴尘把笛子收进袖里。
“行了。”他说。
夜里,他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把笛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敖雪蹲在对面,下巴搁在罐子沿上。
“它有名字吗?”她问。
“有。”吴尘说。
“叫什么?”
“就叫它‘无尘’。”
敖雪愣了一下:“那不是你的道号?”
“嗯。”
“为什么跟道号一样?”
吴尘看着那根笛子,看了一会儿。
“名字先记着。”他说。
本命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