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太平洋上空。
海面从正中间开始变色，一层黑红色的膜从太平洋中心往外铺，一直铺到东海防线外三百里才停住。
膜底下有东西往上顶，顶得整片海面鼓起一个包。
东海防线上，警报响了三遍。
守军站满了整道防线，从东头排到西头，炮口全部对着海上。
全球联军剩下的那几支舰队在防线后头列成一排，船上的仪器全部爆表，读数停在“无法测量”那一栏。
“什么意思？”指挥室里的军官喊，“什么叫无法测量！”
技术员盯着屏幕，手在抖：“就是……超出量程了。”
“超出多少？”
“没有上限。”
军官的脸一下白了。
他是三年前调来东海的，上任那天签过一份预案，预案里最高的一档叫“无法测量”，后面写着四个字：自行判断。
同一时间，防线后头那几座沿海城市开始疏散，防空警报从东响到西，公路上全是往内陆开的车。
有人在车里拍窗外的海，拍到了那片黑红色的膜，视频传上网不到十分钟，全网都在问同一句话：那是什么。
敖雪与长寿从两边赶过来，一左一右落在防线上空。
长寿把头从云里探出来看了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别缩。”敖雪说，“你也是来帮忙的。”
“我看看。”长寿说，“我先看看。”
吴尘站在防线最前头那块礁石上。
他面前的海面上，面板自己跳了出来。
上一次在东海被炼掉的那尊，是它在蓝星养出来的嵌合体躯壳。躯壳没了，本体一直在门外。
门那边的存在，就是邪神的本体。它伸过来的这一根，就是后头要一根一根收的那些里的第一根。
【异常法则侵蚀：检测到】
【来源：邪神本体残念（位格：高于合体一境）】
“高于合体一境。”他把这一行看了一遍。
海面上那个包裂开了。
顶出来的东西是一根手指。
指头长三千丈，从海里竖起来，指尖朝天。
指节上有一圈横纹，纹里渗着黑水，黑水滴下去的地方海水当场结成黑冰，冰面往四周扩出去十几里。
它一出来，太平洋上空的云全部倒着往东走。
海里的鱼成片成片往浅水翻，防线上的人看着水面上浮起一层白，全是翻上来的鱼肚子。
防线上那几艘没来得及后撤的渔船，船身被黑冰箍住，桅杆折成三截掉进海里。
防线上的对讲机里全是杂音，一个字也听不清。
那个声音从海里传上来。
“我说过，我会回来。”
吴尘从云里落下来，站在那根手指前头。
他还没它一个指节高。
“回来得挺快。”吴尘说。
“三百年。”那个声音说，“我等了三百年。”
“哦。”吴尘说，“我还以为你会早点来。”
手指往上又长了一截。
海面上的黑冰跟着往上爬，爬过礁石，爬过防线的第一道铁丝网。
铁丝网上的冰一碰就碎，碎成粉末往下落。
吴尘抬起手。
他用的是合体境刚悟出来的言出法随。
“定。”
话音落下，那根手指停了半息。
停了半息，然后继续往上长。
吴尘的法力一瞬间被抽掉三成，胸口一闷，喉咙里泛上一股腥气。
他按不动。
“你按不住我。”那个声音带了笑，“三百年里，你们人族的境界一路往下掉。合体境？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是吗。”吴尘说。
他把手放了下来。
防线上，那些守军看着他一个人顶在那儿。
谁也没退。
一个老兵把炮口往前推了推，喊了一声。
“打！”
几百门炮同时开了火。
炮弹打在那根手指上，连一层皮都没掀掉，火光散开就没了。
“没用的！”指挥室里的军官喊，“撤！全体后撤三百里！”
“不退！”老兵的嗓子哑了，“后面是城市！是八十万人！”
敖雪动了。
她化出真龙身，龙身百丈，从云里直冲下去。
她一头撞在那根手指的侧面。
砰！
手指歪了一下。
下一刻，余波从撞击处炸开，把敖雪整个人推出去百里，一路撞碎了三层云。
“敖雪！”长寿喊。
“没事。”云里传出敖雪的声音，“我没事。”
她从云里落回防线上空，龙身上挂了一层黑冰，鳞片被掀掉了几十片。
“它的余波就够我受的。”敖雪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老朋友。”吴尘说。
吴尘抹了一下嘴角。
他把青铜书摊开在虚空里。
书页自己翻。
翻一页，亮一页。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住了。
停住的那一页上，浮出一行他没见过的新字，字是暗金色的，比别的行都沉。
【高位格残念：可炼】
【所需：金阳道纹8／信仰之力（满）】
【提示：需在其完全降临之前炼化，否则无效】
吴尘把这一行看完了。
“可炼。”他说。
他把从神国收来的信仰之力和身上那八枚金阳道纹，一起按在了那页书纸上。
金色的光和白色的光搅在一起，冲进了书页。
面板跳出来。
【金阳道纹：8→0】
【信仰之力：满→空】
【高位格残念：炼化中1%】
海面上那根手指还在往上长。
吴尘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说“定”。
他把整个合体境的法则之力压了下去。
那根手指被生生按回海面以下半截，海水炸起来千尺高，浪头一直拍到防线外十里。
“你在做什么！”那个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你拿我炼东西？！”
“你送上门的。”吴尘说。
青铜书的火光顺着手指往上爬。
从指尖烧到指节。
从指节烧到指根。
三千丈的手指一寸一寸变成灰，灰飘进海里，海水一点点变清。
防线上的仪器读数开始往下掉。
“降了！读数在降！”技术员喊。
“掉回正常了！”军官喊，“全体记录数据！”
灰落进海里，海面上腾起一片白雾。
防线上那些被黑冰箍住的礁石，冰开始化。
灰里浮出一样东西。
一枚骨节，巴掌大，暗金色，表面有纹路。
它在海面上悬着，转了一圈。
面板跳出来。
【炼化完成】
【获得：邪神指骨（一）】
【金阳道纹：0→46】
【提示：此物可用于强化本命法宝，亦可继续炼化】
“四十六枚。”吴尘说。
这一笔，比他在长城外打那三百万妖潮挣得还多。
海面上那层黑冰已经化干净了，水色从灰黑转回蓝，浪也小了下去。
远处有几条渔船慢慢往岸边开，船上的人全部挤在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代价也大。
信仰之力清空了，法力掉了三成，那八枚金阳道纹一枚没剩。
他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防线上的守军，挨个往下坐。
有人把炮衣盖回炮口上，盖了两次都没盖正。
指挥室里的军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半杯，杯子在手里抖得直响。
有人趴在炮身上哭出了声。
有人举着枪往天上打了一梭子，喊得嗓子都破了。
敖雪从百里外冲回来，落在礁石上。
她先看吴尘的手。
那只手背上全是黑灰，一片一片往下掉。
她又看海面上那枚骨节。
“那是它身上的？”她问。
“一节指头。”吴尘说。
“接下来呢？”
“接下来还有九根。”吴尘说，“先歇两天。”
长寿从水里冒出脑袋。
“这就完了？”
吴尘抬头看向太平洋中心。
那片黑膜还在。
黑膜往后退了一寸，又停住了。
他伸手，把黑膜撕下一小块，捏在指尖。
“还有九根。”他说。
“这一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