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呢?”:林晨问。
他的声音有些干,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自己的声音。
“你和我们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奥瑞斯康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角那点弧度却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一点力气。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挑过的。
“你们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晨的肩膀,落在那具正在吞食死亡之书的庞大骷髅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像在看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缚地之骸的颅骨已经上升到了肩胛的位置,暗灰色的胸骨正一寸寸从地底拔出,每一次上升都带着沉闷的震动,碎石从骨面上簌簌往下掉。
漆黑纹路里的猩红光芒越来越亮,整座大殿已经不复存在,四周只剩下一片废墟,断裂的石柱和碎裂的石板堆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黑烟。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奥瑞斯康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变得又稳又冷,像一块铁在淬火后重新凝出了锋刃。
那种冷不是冷漠,是一种决意,一种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之后才有的平稳。
他撑着碎石堆,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林晨能听见他每一节脊椎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像一扇生锈的门被缓缓推开,每推开一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他的右手撑在碎石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像老树的根。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时源之晶已经碎尽了,只剩下那颗时源核心嵌在掌心中央。
但那枚核心正在发光。
光很柔,很淡,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渗出来的,一圈接一圈地往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每扩散一圈,核心表面的色彩就褪去一层,露出底下流淌的金色脉络。
那些脉络像血管一样在核心内部慢慢搏动,金色光芒顺着脉络蔓延,整颗核心越来越亮。
奥瑞斯康王把左掌抬到胸前,五指慢慢收拢,将那枚核心握在了掌心。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动作很郑重,像在握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林晨问。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语速也比刚才快,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奥瑞斯康王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林晨。
他的目光里没有悲伤,也没有留恋,只有一种类似托付的郑重。
那种目光林晨见过,在战场上,老兵把旗帜交给新兵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年轻冒险者,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林晨连忙开口:“你说!”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替我前往永聚岛寻找一个人。
她是精灵族,名为艾米兰。
精灵族天生亲近大自然,寿命很长很长,就算是在你们的时间线过了千年,对她们来说也仅仅是咱们人类的百年时光而已。
你若找到她,帮我把这个还给她。”
说着,奥瑞斯康王从脖颈上取下一枚吊坠。
那吊坠的链子是银色的,很细,坠子是一片银白色的叶子,叶脉的纹路很清晰,像真的叶子一样。
他用右手把吊坠取下来,递向林晨。
林晨伸手接过,吊坠落到他掌心的时候还带着奥瑞斯康王体温的余热,那温度很薄,像是马上就要散掉了。
他把吊坠攥在手里,指腹能感觉到银叶子边缘微微的硌手。
“作为感谢,我会将时源之核馈赠与你。
当然,不是我手中的这一颗,而是你们的时间线上!”
只见奥瑞斯康王再次抬手打出一道彩色印记,那道印记从他掌心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瞬间没入林晨体内消失不见。
林晨只觉得胸口一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那股热意散了开去,融进了四肢百骸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这是时间印记。
当你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后,这印记会引领你寻找到真正的时源之核。
前提是需要你帮我完成交付任务后,它才会真正启动。
去吧,你们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小事。
说完之后他就转过了身,动作很慢,却没有任何犹豫。
林晨还想再说什么,可奥瑞斯康王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的左手握紧那枚时源核心,金色的脉络从指缝间溢出来,沿着手腕向上蔓延,像一株正在迅速生长的藤蔓,将整条左臂都染成了暖金色。
那金色从手腕爬到小臂,从小臂爬到上臂,再从肩膀爬上脖颈,爬上他半张脸,连瞳孔里都泛起一层流动的光泽。
他的左脸被金色覆盖,右脸还是原本的颜色,一明一暗,像昼与夜同时长在一个人身上。
王袍碎成布条的那半边肩膀底下,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每一道都在急速亮起,又迅速暗下去,仿佛心跳在加速,快得像要把体内剩余的所有时间压缩成几秒钟来燃烧。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铁钎。
暗红色的天幕底下,那尊庞大的枯骨身躯已经从地底完全攀了出来。
缚地之骸的完整形态第一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高约三十米,暗灰色的肋骨像一座倒扣的穹顶,漆黑的纹路纵横交错,猩红的光芒从每一道纹路深处透出来,仿佛整副骨架内部流淌着一条燃烧的河流。
它的脊椎一节连着一节从地底拔出来,每一节都粗得像磨盘,关节处缠着暗紫色的浊气,那些浊气像蛇一样在骨头缝里游走。
头颅微垂,下颌半张,死亡之书残余的黑色烟气还在齿缝间缭绕,像刚咽下食物后缓缓喷出的一口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