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晨的视线猛地转向右上角。
那串倒计时已经跳到了最后一位——00:00:00。
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同一瞬间，整个数字栏炸开一团金光，那光芒又亮又刺眼，像一颗信号弹直接在他们所有人视野正中轰然绽开，把周围暗红色的天幕都映得亮了一瞬。
系统提示音同步在所有玩家耳边响了起来。
三声清脆短促的叮咚声叠在一起，接着是那道冰冷又带着确定分量的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每个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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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的团队完成了守护任务！副本地图【古国遗迹（地狱难度）】通关成功！】
【首通奖励将在退出副本后统一发放，时间通道已开启，将于10分钟后关闭，请各位玩家尽快退出副本，避免造成额外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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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系统声落下之后，包围广场的浓雾立刻开始退散。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中间撕开，朝两边翻卷着退去，露出雾后灰扑扑的空地。
一道裂缝出现在城外，那道裂缝边缘泛着乳白色的光，光的质地很柔和，像水面上的月光，但裂缝本身却在不断地扩大，从一条细线慢慢撑开成一道能容人通过的豁口。
那些还在朝防线涌来的亡灵士兵，在金光的冲刷中同时停住了动作。
它们枯骨构成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崩解，先是手指尖，然后是手腕，再是小臂，骨节一节一节地碎开，像被阳光晒透的积雪，一层层剥落、碎裂，化成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碎石板缝之间。
那些粉末被风一吹，就飘散到空中，什么也没剩下。
连同残存的恶魔也随之消散，有的还在半空中挥舞着爪子，身子就已经从中间裂开，化成两团黑烟，随即黑烟也被金光吞掉了。
只有缚地之骸没有消失。
那具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骷髅身躯从地底继续攀升，它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压碎一切的分量。
暗灰色的胸骨已经从窟窿里完全显露出来，每一根肋骨都粗得像殿前的廊柱，表面布满了漆黑的纹路，纹路深处流淌着猩红的光，那光一明一灭，像脉搏在跳。
骨爪重新收拢，朝那本从十大祭祀手中脱落的死亡之书抓去。
动作很慢，却很稳，像一只猫在伸爪子去够它盯了很久的东西。
广场上，跌落在地的十位祭祀已经耗尽了全部力量。
他们瘫倒在碎裂的石板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着，没有一个人能再站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之书被夺走。
有人想出手抢夺，但手指抬起来不到一寸就落了下去，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骨爪合拢的瞬间，暗紫色的浊气从指缝间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腐花，花瓣边缘翻卷着黑色的烟气，朝四周散开。
死亡之书被攥进掌心，书页边缘渗出的黑烟在骨爪内部翻涌了几圈，像水里的墨汁一样打着旋，随即被那股腥腐的能量一口吞没。
整本书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封面上的封印裂纹不再扩展，却也不曾愈合，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最后一口气，僵在崩碎前的最后一刻。
那些裂纹停留在原处，像是冻住了一样，但肉眼能看到裂纹深处还有一点点微光在挣扎，只是那光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缚地之骸的下颌缓缓张开，将那本死亡之书送入口中。
暗灰色的齿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碾磨响，像是压碎了一块冻了几百年的冰，那声音很钝，却很沉，从骨头里往外透。
死亡之书的轮廓在齿缝间闪了最后一下暗红色的光，随即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众人愣愣地望着那具巨大的骷髅头颅，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脚底生了根一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把那个庞然大物的注意力引过来。
林晨还半跪在奥瑞斯康王身侧，手指还扣着王的左臂，他的指尖能感觉到王手臂上皮肤的冰凉，那温度低得不像活人。
但他的目光却锁在那只骨爪上。
死亡之书被吞下去的瞬间，他胸腔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一拍漏得让他胸口发空，紧接着又比刚才跳得更快，咚咚咚地撞着肋骨，连耳朵里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恐惧当然有，那个体量的东西站在面前，谁不怕。
但他发现恐惧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东西，像石头底下埋着的种子，被水泡胀了，正要破壳而出。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发抖，是另一种。
右上角的倒计时早已变成灰白色的零，任务完成的提示框浮在视野边缘，金色边框还在微微跳动，像心脏的节奏。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那些界面提示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时间通道已经开启……你们快走吧。”
奥瑞斯康王的声音从林晨身侧传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每个字都断断续续，气息撑不到句末就散了，像一口气说太长就会断掉。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林晨需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
“现在离开……来得及。”
林晨低头看他。
奥瑞斯康王仰面躺在碎石堆里，他的身子半靠在一块碎裂的石墩上，头微微侧着，目光没有看林晨，而是看着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他左掌那枚时源之晶的裂缝从表面蔓延到深处，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从掌心一直裂到手腕，再从手腕裂到小臂。
那些裂缝越裂越深，露出了里面那颗令人着迷的时源核心。
核心是七彩色的，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刷了几百年的卵石。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丝一丝地涣散，像河面上最后几片碎冰随着水流慢慢漂远。
那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散，林晨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