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娜维娅、空还有派蒙三人七嘴八舌的解释,几乎所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思维不自觉飘到“雷内”身上。
只有一人例外。
“哦,原来如此。感谢你们解答了我一个疑惑。”莱欧斯利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插进锁孔。
像是根本不在意有个莫洛斯阵营的人正在他的办公室底下干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的态度…好悠闲。”派蒙没忍住吐槽道,“不愧是知道希格雯身份,还能跟她和谐相处的典狱长。”
“思考这人做什么,对我来说有什么帮助吗?”莱欧斯利笑着摇摇头,拧动钥匙。
“首先,他是督政官派遣,希格雯引进的人,他的立场天然就与枫丹保持在同一线上。比起惴惴不安一个枫丹人要怎么害我,我倒是更应该对拥有至冬立场的愚人众抱有警惕,嗯?”
阿蕾奇诺没理他,但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完全无足轻重,不需要浪费精力去探究。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我说过,底下大概率和胎海水相关。在如今预言即将兑现的关头,督政官突然派了个人常驻底下,究竟是为了什么,很难猜吗?”
钥匙转动,大门打开。
莱欧斯利推门而入,“总不能是想要毁灭枫丹的坏事。既然是好事,我又为什么要去管?”
几人都被他的歪理折服了。甩甩头暂时放下对这人的探究,在莱欧斯利蕴含笑意的注视下,进入其中。
办公室比派蒙想象中要乱。
半人高的文件压在桌上,墙角摞着几只封了口的木箱,可乱中又有种说不出的章法,仿佛每一摞东西都待在它该在的地方。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莱欧斯利回手关门,然后快步越过还在四处观察的众人,拎起炉子上的水壶添水。
“说好了的,先喝三杯我亲手泡的茶,再谈正事。”他把壶重新坐回炉上,自己靠在桌沿等水开,“都坐吧,别拘着。”
空没有马上坐下。
这一路被人请进过太多看似善意的屋子,他下意识先把这里扫了一圈。
阿蕾奇诺侧身靠在书架边;娜维娅与克洛琳德站在一起,把夏洛蒂护在身后;林尼靠近门锁;卡萨拉站在阿蕾奇诺身前半步…
戒备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人的本能。
被莫洛斯用那样的“善意”一步步骗进局里之后,凡是递到面前的好意,他们都要先在心里掂量三遍。
莱欧斯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夸张的叹了口气,但没说话。
水开了。
他提壶温杯,斟出第一杯推到空面前。
茶汤颜色偏深,浮着一股炭焙的焦香。
“烫,慢点喝。”他给每个人都倒上,最后才轮到自己,抿了一口,半眯眼睛,“嗯,手艺没退步。所以说,几个月前绝对是督政官刻意要来害我的。只是随便煮壶茶叶,怎么说也不能苦到像是去了须弥啃了草地吧?”
“你每次都这么自夸手艺。”克洛琳德接过茶,搁在了手边,自动忽视了对方对莫洛斯的诽谤。
她之前经常和这个男人打交道,话里没什么客套,“而且每逢节假日都要水上的人替你带几盒茶叶回来,却没几次主动给过摩拉。”
“哦?我以为那是我年结的福利呢。毕竟在这水下天天干活,也没人给我发工资。”
克洛琳德瞥了他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看来之后我是没有福分享用免费的茶叶了。”莱欧斯利按着胸口,转眼又坐直了,神色一收,“好,茶上了,说正事。”
他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船坞里我只说了一半。剩下半句是——上面要出大乱子,你们在这儿多待一天,上面就坏一天。”他顿了顿,“想回水面的心思,你们只怕比我还急。”
“抱歉,莱欧斯利先生。不过作为枫丹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你为什么帮我们?就因为至冬的造船技术吗?”
娜维娅这话问得不客气,却问到了点子上。
“问得好。”莱欧斯利非但没恼,反倒像是在等这一句,“我不图你们什么。说白了,你们要走对我有好处。”
“枫丹即将到来的灾难,我拦不住,希格雯拦不住,这底下所有人加起来也拦不住。”他端着茶,语气很平,“可你们不一样,上去能碰那些我们够不着的东西。把事情弄明白,底下的人才能多一分活路。”
“所以送你们走,不是我做善事,是各取所需。”
“仅此而已吗?”娜维娅皱眉。
这句话听着太虚了,说是各取所需,但两边放着的筹码根本毫不对等。
“另外,也算是给水上越来越无法无天的督政官一个小小的警示。”
莱欧斯利喜欢和聪明人对话,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那些明面上的话。
“梅洛彼得堡是罪犯的流放地,而不是他莫洛斯一手遮天,想送谁来就送谁来的收容所。”
“你——怎么知道?!”
“噢,难道就允许水下有督政官的眼线,不允许水上有我的眼线吗?”
莱欧斯利的语气尾调总是微微上调,有一种贵族式的优雅,让人分不清他究竟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正事。
“枫丹真的要变成你们的谍战小说了…”娜维娅眉毛挑了一下,硬着头皮把早就想说的这句话说出。
“所以我觉得做个小孩没什么不好,心里单纯,世界也就单纯。”莱欧斯利叹了口气,像是在为逝去的童真惋惜,“我了解的你们,可能比你们自己想的还要多得多。总之,除开大义外也是有一点私人恩怨在的。”
“这么说,你们应该没什么顾虑了吧?”
空把这话在心里掂了掂。
把利害摆在明面上的人,总比把善意捧到你面前的人可信。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空问。
“眼下什么都不用做。”莱欧斯利放下茶杯,“你们只要点个头,愿意跟她走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剩下的,是我和这位仆人女士的交易。”
“不用想着还人情,我和他之间的交易同样各取所需。”阿蕾奇诺接了话,手指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
派蒙望着她满头黑线。
“不,我们根本就没有担心你!两只狐狸一只比一只不肯吃亏。就应该把神子也叫来,让你们三头狐狸互相斗去!”
“听起来督政官是已经被你排除在外了?”
“他、他…呃,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即使是神子过来,也会被他悄无声息阴一手呢…得把绫人和神子一起叫来才行!就让你们五只狐狸互相咬!”
派蒙越说越神气,就像她已经瞧见了碾压她智商的人五败俱伤的美妙场面。
“啊,这句话真美妙,我开始想象了。”更绝的是,莱欧斯利居然还煞有介事的点头细品!
反而呢,莱欧斯利变态的表现把派蒙吓醒了,赶忙跑到空的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她怎么忘了?!如果神子真的来了,第一个吃亏的绝对是自己啊!
眼见派蒙认怂,阿蕾奇诺也顺势把话题重新带回正轨。
“愚人众大部队暂时留下来为公爵先生效力,至冬方离开的人只有我。”
派蒙震惊!怎么有人有兵不用的?!
“哦,看来你是忘记我的身份了?”莱欧斯利抿了口茶,不轻不重补了句,“放一船罪犯出我的监狱,那我这个典狱长,可就真成了枫丹的罪人。”
他说得像玩笑,可没人当成玩笑。
莱欧斯利的帮忙是有底线的帮。
他可以送走他们这几个本就被冤枉的,却绝不会放一群真有罪的罪犯出去,把自己也变成另一个亵渎秩序的人。
他的善意,是站在枫丹这一边有分寸的善意。
“等等,阿蕾奇诺…”她也算无辜的?
“哦,她啊。”莱欧斯利饶有兴致地瞥了几眼,“枫丹廷留不住一位愚人众的执行官。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在督政官倒台被通缉的那几天,她的好同僚木偶女士已经跟沫芒宫达成了初步协议,枫丹方同意移交仆人阿蕾奇诺至至冬方处理。”
“但她不愿意就这么离开枫丹,所以也算逃犯的一员。”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阿蕾奇诺没有否认莱欧斯利的话,“枫丹的预言未除,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那卡萨拉呢?”派蒙忽然想起来,“还有娜维娅的爸爸——”
“我要留下来帮忙。”卡萨拉没有任何犹豫接受阿蕾奇诺的安排。他也许也看出,这就是阿蕾奇诺对他擅自压上愚人众在枫丹底牌的惩罚。
“卡雷斯先生…你们觉得他的身子骨经得起这番折腾吗?”莱欧斯利说,“给你们个忠告:趁年轻抓紧跟莫洛斯处成朋友,最起码在善待老人这块,他确实没话说。”
和莫洛斯处成朋友?!
派蒙一阵胆寒,“算了算了,还是让你们这些人去和他玩比较好。我容易被他玩死…”
“再说了,谁会为了养老去跟别人交朋友啊!!!”
莱欧斯利不语,只是一味品茶。
夏洛蒂见状赶忙追问一句,“我们大概什么时候离开?怎么走?”
谢天谢地,对于有价值的问题,莱欧斯利还是不吝啬回答的。
“没那么快,到时间我会通知你们。”
“封闭舱的耐压测试,工程师正赶着进度,快的话三五天。虽然造船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但既然已经同为盟友,我的进度还是要和你们共享一下。”
“之所以要等,是因为出发也得挑时候。”
“为什么,你也信璃月什么黄道吉日吗?”派蒙不解。
“黄道吉日?如果对我有帮助就信,帮不上就不信——开个玩笑。从这底下到水上,得选一个最不惹眼的时候走。水文、换岗、巡逻的空当,这些不由我说了算,只能等。”
空这套理由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挑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水面之上,已经有一双眼睛,循着一片烧焦的残片,悄悄摸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这几天我们做什么?”娜维娅问。
“养精神。”莱欧斯利往椅背上一靠,“吃好睡好。该了结的事,趁这几天了结干净。真去了水上,你们最好只带着力气,别带着一肚子解不开的结。”
“通知不一定按部就班。也许就是某个深夜,时辰一到马上动身。所以这几天都备着,随时能走。”
茶喝到第三杯,已经凉了。
“好了,送客。”莱欧斯利一口闷下第三杯茶,做出“请”的姿势。
“回去的路上收着点劲。我那些可怜的下属只是帮忙巡逻禁区,却差点落个重度脑震荡的下场。这笔账我要算在你们头上的。”
派蒙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推着空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