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号靠上望角码头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后半夜渔获有点猛,就算是天亮了,零零散散,也没有快速潜逃,倒也让他们捞到不少,耽误了点时间,回来的时间微微有点迟。
陈业峰刚停好船,就听见码头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夹杂着几句又尖又亮的骂人话,整个码头都听得见。
陈业峰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在陈竖长的摊子旁边不远的地方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有人在拉架,还有几个本岛的后生撸着袖子往人群里挤。
人群中间传来两个声音,一个又粗又急,一个又脆又冲,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屌你老母,你算什么东西,蹭老子的灯还挤老子的位,你信不信老子今晚把你船掀了!”
“你掀呀,你掀呀!你不掀你就是狗叼出来的!老子怕你?你那只破船老子一脚就踩翻!”
“叼你妈个臭嗨,你再说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动我一下看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陈业峰皱了皱眉,那第二个声音他有点耳熟。
旁边的阿财已经听出来了,把手里那筐小管鱿鱼往地上一搁,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阿峰,那是刘华果跟人吵架,跟他吵的那个,好像是昨晚那条小船上那个后生。”
陈业峰没有走过去,站在自己船边看着那边。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从里面退出来,一边摇头一边跟旁边的人说:“周平那小子年轻气盛,被骂了两句就冲上去了,差点动手,被人拉住了。”
正说着,码头那头又走过来几个人。
老奎跟他内弟老栓正从自家船上过来,肩上扛着两筐小管鱿鱼,准备去码头边上过秤。
听到吵嚷声,老奎脚步顿了一下,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
看清楚刘华果在跟人吵架,他的脸色变了一变,脚步放慢了些。
老栓凑过来低声问:“哥,刘华果那边好像跟人干起来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老奎把肩上的扁担换了个肩,往人群那边又看了一眼。
周平站在刘华果对面,指着刘华果的鼻子骂,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推搡。
老奎抿了抿嘴,骂了一句:“看什么看,先把货搬过去,等会儿再说。”
骂完之后,老奎也没有往人群那边走,而是绕了个弯,绕过去,把鱼筐搬到了陈竖长棚子那边的空地上,离周平他们远远的。
老栓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两眼,也没有过去,把货都搬了过来。
老奎蹲在筐边点了根烟,眼睛时不时往人群那边瞟,可身体一直没动。
阿贵这会儿也在码头上。
他刚把自己的两筐小管鱿鱼从船上搬下来,放在陈竖长那个过秤台子旁边排队。听见吵嚷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刘华果跟周平在对骂,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筐往台子前面挪了挪,离人群更远了一点。
旁边一个渔民凑过来问他:“阿贵,那不是你们一个村的吗?不过去看看?”
阿贵把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淡淡的:“看什么看,他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
说完就蹲在台子旁边,等着陈竖长给他过秤,头都不往那边扭。
何道友的船也靠了码头。
他今天收获不错,一个人捞了两百斤来斤,正扛着筐往岸上搬。
听到吵嚷声,他停下脚步,把筐搁在地上,往人群那边走了两步,踮着脚看了一眼。
看清是刘华果跟周平在对骂,又看见周平身后站着周海和几个周家后生,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何道友是石埠村的,而刘华果是隔壁富屋村的,但都是一起过来的,按理说应该过去看看。
可前些天刘华果撺掇老奎、阿贵他们退钱,何道友还劝过他们,结果他还被刘华果骂多事。
他跟刘华果他们没有什么交情,之前也不怎么熟。
这会儿何道友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两眼,把筐重新扛起来,往陈竖长那边走了。
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叼,又搞事情。”
这个时候,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周平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拳朝刘华果脸上招呼过去,刘华果往旁边一躲,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他身后合伙人的肩膀上。
那个合伙人也不是好惹的,当即还了一拳,砸在周平胸口。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地上扬起的灰土都扑到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渔民身上。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拉开!”
“周平,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刘华果你他妈别动手!”
几个渔民冲上去拉架,可周平年轻力壮,挣开拉他的人又冲了上去,揪住刘华果的领子不撒手。
刘华果被他扯得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陈竖长那个过秤台子旁边,把上面的秤杆和账本撞了一地。
阳春燕吓得往后躲了好几步,陈竖长赶紧上去拦,被两个人翻滚时甩了一下胳膊,差点摔倒。
老奎蹲在一旁抽烟气,他把烟叼在嘴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身体一直没动。
老栓在旁边坐立不安,嘴里说着:“哥,要不要过去拉一下?”
老奎把烟灰弹了弹,瓮声瓮气的道:“拉什么拉,那个姓周的是本地人,你一个外岛的凑什么热闹。”
阿贵那边已经过了秤,拎着空筐往回走。
经过人群旁边的时候,他脚步都没停下,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地上扭成一团的刘华果,摇了摇头,继续往自己船上走。
何道友把货过完秤,把空筐搬到船上,也站在船边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看着周海带着几个周家后生从码头那头冲过来,一把把周平从地上拽起来,转头看向刘华果,嗓门沉得像闷雷:“叼你妈个臭嗨,你个大番薯,谁动我弟的?”
刘华果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破了皮,嘴角挂着一丝血,衣服扣子被扯掉了一颗。
他那个合伙人也爬起来了,捂着肩膀,脸色发白。刘华果抹了把脸,嘴还是硬的:“他先动的手!你们周家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周海冷笑了一声,往前逼了一步:“你一个外岛人,跑到这边蹭灯挤人,还骂我弟是狗叼出来的,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身后那几个周家后生也跟着往前站了一步,把刘华果和他合伙人围在了中间。